“第一场比试，陈轩对赵铁山——”
执事弟子话音未落，一道粗壮身影已跃上擂台，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震得边上碎草飞起半寸高。那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穿着外门制式灰袍却绷得像要裂开，腰间长剑未出鞘，光是站着就有一股子火辣辣的劲风扑面而来。
陈轩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主持弟子又喊了声“陈轩！登台应战”，他才慢悠悠抬起脚，一步跨上擂台边缘。右腿那块结晶化的皮肉又抽了一下，像是有人拿根细针在底下轻轻戳，他皱了下眉，随即松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哟，这不是刷茅房的陈杂役吗？”赵铁山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得能掀屋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敢上擂台？”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
陈轩没理他，只是把手慢慢插进袖子里，指尖轻轻碰了下中间那个储物袋。赤鳞妖核温热如常，没有躁动，也没有预警。他略略安心，又将手移向右边袋子，触到《噬灵诀》粗糙的封面。
书页安静。
陆压也没说话。
“比试开始！”执事弟子退到场边，令牌一抛。
赵铁山几乎在令牌离手的瞬间就动了。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剑身泛着赤红光泽，仿佛刚从熔炉里抽出。他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三道弧光，整个人往前一冲，脚下青石“咔”地裂开一道缝。
“烈阳剑法——炎流斩！”
剑未至，热浪先到。空气扭曲，蒸腾起一层橘红色气流，像烧红的铁条捅进了油锅，噼啪作响。这一剑快、狠、猛，专破防御，外门弟子中能接下三招不退的都不多。
陈轩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
台下已有弟子摇头：“完了，这下真成烤肉了。”
眼看剑锋距胸口只剩三尺，热风刮得他额前碎发都卷了起来，陈轩终于抬起了右手。
不是拔剑。
不是格挡。
只是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像要接住什么。
赵铁山冷笑：“装神弄鬼！给我趴下！”
剑势再催，火焰暴涨，整把剑竟燃起半尺高的赤焰，直劈陈轩左肩！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衣袍的刹那——
陈轩闭上了眼。
体内灵力顺着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疾驰而过，像是踩着歪七扭八的独木桥过河，每一步都晃荡得厉害。这是《噬灵诀》独有的运行路线，他自己都还没练熟，全靠陆压在脑子里骂着指挥。
“蠢货！别用丹田发力，走脊柱第三节！对，就是那儿！引气入掌，别怕烫！”
陈轩咬牙，掌心猛地一吸。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奔着他脸劈来的赤焰剑气，竟在空中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轨迹偏斜了半寸。
火焰擦着陈轩左肩掠过，燎焦了他灰袍的一角，布料卷曲发黑，冒出一缕青烟。
可陈轩本人，毫发无伤。
反倒是赵铁山，收剑不及，右臂衣袖被自家剑气余波扫中，“刺啦”一声烧出个大洞，露出底下结实的小臂，还冒着烟。
全场死寂。
赵铁山低头看着自己冒烟的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做了什么？”
他声音有点抖。
刚才那一瞬，他明明感觉剑气还在掌控之中，可临到终点，却像被人从侧面轻轻推了一把，完全不受控。那种感觉，就像吃饭时筷子突然自己拐了个弯，夹菜夹到了鼻孔里。
荒谬，又可怕。
陈轩缓缓睁眼，嘴角一勾，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剑法，有尾劲失控的老毛病，三招之后左肩必露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盯着赵铁山，“我早说了，改不了就别练。”
赵铁山脸色变了：“你怎会知道我的剑法弱点？！”
“因为——”
陈轩往前踏了一步，灰袍残角随风轻摆，右眼在阳光下一闪，瞳孔深处似有琥珀色流光滑过。
“你的剑法，是我教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放屁！”赵铁山怒吼，“我何时拜过你为师？你一个刷茅房的杂役，也配教我剑法？！”
“我没说你是徒弟。”陈轩摊手，语气依旧平淡，“我说的是——你偷学的那套基础剑诀，是我三个月前在后山自言自语念出来的。”
他笑了笑：“那天你躲在树后记了整整两个时辰，连我咳嗽两声都抄进小本子了。可惜啊，只抄了形，没悟意，练到最后，全是破绽。”
赵铁山浑身一僵，脸色由红转白。
这事……确实有。
三个月前，他偶然路过杂役院后山，听见有人一边劈柴一边念叨什么“剑走龙脊，气沉足跟”，声音不大，但句句切中要害。他悄悄记下，回去偷偷练，果然进步神速，还在上次月考中拿了前十。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竟是陈轩！
更没想到，对方不仅能一眼看穿他的剑法来历，还能在实战中直接操控他的剑气走向！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操控我的剑气？！”他声音发颤，“那是我自己的灵力！”
“你以为灵力是你自己的？”陈轩轻轻摇头，“它只是暂时寄存在你体内的能量罢了。而我——”
他抬起手掌，五指微张，空气中残留的赤色剑气竟再次微微震颤，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动。
“我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赵铁山踉跄后退一步，握剑的手都在抖。
他不怕输。
但他怕这种未知。
怕这种明明占尽优势，却被对方一眼看穿、随手拨弄的感觉。
就像一头牛冲向稻草人，结果稻草人突然睁眼，笑着说：“你撞的这根柱子，是我故意摆的。”
太邪门了。
执事弟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赵铁山，是否继续第二局？”
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继续”，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抬头看向陈轩。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落，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窟里的井水。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出一剑，对方就能再偏一次。
甚至——可能直接让他的剑调头砍自己。
“我……认输。”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执事弟子点头：“第一场比试，陈轩胜。”
台下一片寂静。
没人喝彩。
没人鼓掌。
几千双眼睛盯着擂台上那个灰袍青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陈轩没动，也没下台。
他只是缓缓抱起双臂，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高台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帘幕低垂，但隐隐有火红衣角一闪而过。
他知道，有人在看。
而且很快就会亲自下场。
陆压的声音这时才响起，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行啊，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我能听见灵力的声音’？你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
陈轩没回应。
他只是轻轻摩挲着腰间右边的储物袋，《噬灵诀》静静躺着，书页合拢，仿佛刚才那场剑气偏折与它毫无关系。
其实他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陆压那句“他收不住尾劲”的提醒，加上他刚刚吞噬杂役乙后获得的“辨气”能力碎片，勉强拼凑出了“剑气共鸣”这招临时手段。
说白了，就是听风辨位+一点心理震慑。
可效果拔群。
赵铁山这种自负又没见识的家伙，最吃这套。
“好戏才刚开始。”陆压低声咕哝了一句，然后重新缩回书页深处。
陈轩站在擂台中央，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袍角，右腿那块结晶皮肤又麻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
他不动，也不语，只是静静等着。
等下一个敢上台的人。
等秦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