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陈轩还站在原地,灰袍一角被刚才的剑气燎出个焦边,轻轻晃着。他没下台,也没动,只是右眼微微眯起,盯着高台那片垂落的红帘。
他知道秦烈要来。
不是猜的,是闻出来的。
三里外的血腥味、铁锈味、还有那一丝藏在烈阳剑气里的腥臊——像腐烂的兽肉裹在火油里烧,别人闻不到,他能。
“来了。”他在心里说。
话音刚落,一道赤影从高台掠出,靴底踩碎青石板,一步跨上擂台。火红劲装猎猎作响,腰间九枚铜铃叮当乱撞,像是催命的符咒。
秦烈站定,离陈轩不过五步。
全场哗然。
“这不合规矩!陈轩刚打完一场,秦师兄怎能强行挑战?”
“闭嘴!生死不论,谁拦谁死!”秦烈头也不回,声音炸得人耳膜生疼。
陈轩没说话,手慢慢滑向右边储物袋,《噬灵诀》封面微热,陆压却没吭声——这家伙难得安静一回。
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舌尖舔过唇角,慢悠悠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听说你能吞灵力?”他嗓音低沉,“那我这一掌,你吞不吞得下?”
话未落,掌已出。
轰!
一股灼热狂暴的掌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鼻腥气,像是千斤重的烤炉门猛地砸开,烫得人脸皮发皱。空气扭曲,地面裂纹蛛网般蔓延,擂台边缘的执事弟子踉跄后退两步,差点坐地上。
陈轩右眼一缩。
他看清了——那掌风里不只是灵力,还裹着一团黑红色的煞气,像凝固的血块在燃烧,隐隐有兽吼声从内传出。
“蠢货!别吞!那是妖兽内丹炼化的煞气!”陆压终于炸了,书页“啪”地自动翻开,墨字喷涌而出,每一个都带着火星,“你当这是大白菜?往肚子里塞?!”
可已经晚了。
陈轩的《噬灵诀》比脑子快。
掌风临身刹那,功法本能启动,掌心自发产生吸力,像饿疯的狗看见肉骨头,根本收不住。那团黑红煞气“嗖”地钻进他手掌,顺着经脉往丹田冲。
“呃!”陈轩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体内瞬间炸了锅。
小腹处那颗赤鳞妖核猛地一震,像是感应到同类,开始疯狂跳动,热度直逼熔炉。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穿插,每一寸都在抽搐,冷汗“唰”地从额角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吞得下吗?”秦烈收掌冷笑,眼神轻蔑,“区区杂役,也敢碰我以千年狼王内丹淬炼的烈阳掌?那可是我亲手剖出妖核,炼了七天七夜才融进掌气里的东西。”
他往前踏一步,靴底碾碎一块青石。
“你以为你是什么?灵力回收桶?垃圾处理器?告诉你,有些东西——”他声音压低,“吞下去,是要死人的。”
陈轩没答。
他牙关咬得死紧,嘴角抽动,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还在,可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逸出缕缕黑红煞气,像毒蛇吐信,又迅速被皮肤吸回去。
《噬灵诀》在体内狂转,拼命炼化那股妖性,可速度跟不上。妖核和功法像是两个疯子打架,一个要往外冲,一个要往里压,经脉成了战场,骨头缝里都传来“咯吱”声,像有蚂蚁在啃。
“我说……”他喉咙滚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这内丹……是哪只倒霉狼提供的?”
秦烈一愣。
这人都快爆体了,还有心思贫?
“找死?”他眼神一冷,“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烈’!”
右掌再抬,灵力暴涨,掌心泛起暗红光泽,那团煞气比刚才更浓,隐约能看到一头狼形虚影在掌中咆哮。
陈轩瞳孔一缩。
他知道,下一掌要是再吞,可能真就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退。
一退,就是死。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秦烈。
“你说……”他嘴角忽然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吞不吞得下?”
指尖黑红煞气缭绕,掌心吸力再度启动。
擂台四周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
秦烈眯眼:“你还不死心?”
“死心?”陈轩低笑,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声短促的嗤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话音未落,秦烈掌势已出。
轰——!
第二道烈阳掌风撕裂空气,带着焚山煮海之势,直轰陈轩胸口。
陈轩没躲。
他站在原地,掌心猛吸。
那团比之前更狂暴的煞气“嗖”地钻入掌心,顺着经脉直冲丹田。
“啊——!”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剧烈一颤,右腿那块结晶皮肤“咔”地裂开一丝细缝,渗出淡金色液体,落地即燃,烧出个小坑。
体内彻底失控。
赤鳞妖核疯狂震动,像是要破体而出,与那妖兽内丹遥相呼应。经脉如被万蚁啃咬,骨头缝里钻出剧痛,冷汗浸透后背,灰袍紧贴皮肤。
他双膝发抖,却硬撑着没倒。
抬头,直视秦烈。
“再来啊。”他喘着气,嘴角咧开,血丝从牙缝渗出,“你不是要看看我吞不吞得下吗?”
秦烈脸色变了。
他本以为这一掌下去,陈轩必当场爆体,可这人不仅接了,还站着,甚至还笑。
这不合理。
太邪门了。
他盯着陈轩掌心,那里黑红煞气不断逸出又被吸回,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低声问。
“怪物?”陈轩笑了,“你拿妖兽内丹当补药,天天往自己身上焊零件,还好意思问我是不是怪物?”
他慢慢抬起左手,抹掉嘴角血迹,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勾结魔修,贩卖同门灵力,用妖核增强修为,自以为走的是捷径。”他声音越来越稳,“可你忘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能驾驭的。”
秦烈眼神一厉:“住口!”
“你不信?”陈轩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小腹,“那你听听——它在叫你呢。”
话音落,他体内猛然传出一声低沉兽吼。
不是从嘴里,是从丹田。
嗡——!
整个擂台一震。
秦烈掌心那团煞气竟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他猛地后退半步,眼神第一次露出惊疑。
“不可能……我的内丹怎会……”
“它认主了。”陈轩抬头,右眼在阳光下一闪,琥珀色瞳孔深处似有火焰流动,“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秦烈脸色铁青。
他不信。
可掌心那团煞气的确在躁动,像是要脱离掌控。
他怒吼一声,第三掌再度凝聚,灵力翻滚,掌心狼影咆哮不止。
“我不信邪!今日就劈了你这妖人!”
陈轩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腿发抖,冷汗直流,右腿结晶裂缝扩大,金色液体不断渗出,烧穿灰袍,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洞。
他快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倒。
他死死盯着秦烈,掌心吸力再度运转。
“来啊。”他声音沙哑,“让我看看——你这内丹,到底有多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