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轩还站在原地,右腿那道结晶裂口像被烧红的针反复穿刺,淡金色液体不断渗出,一滴落地就“嗤”地冒起白烟,在青石板上蚀出一个个小坑。他两条腿都在抖,不是怕,是经脉里头正上演两派军阀混战——《噬灵诀》死命往下压,赤鳞妖核却一个劲儿往上顶,中间夹着他的骨头血肉,活生生当了缓冲垫。
冷汗顺着鼻尖滑下来,砸在脚面。
秦烈第三掌已经推出一半,掌心狼影咆哮,煞气如熔岩翻滚,距离他胸口只剩三尺。风还没到,热浪先扑脸,灰袍前襟“啪”地卷起,像被无形的手撕开。
“今日斩你于台前。”秦烈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装神弄鬼的杂役,也配站在我对面?”
陈轩想笑,可嘴角刚动,一股腥甜直冲喉咙。他咽了回去,结果血从鼻孔里钻出来,顺着他人畜无害的笑脸流到下巴,滴在储物袋上。
袋子猛地一震。
“嗡——!”
《噬灵诀》自己飞了出来,书页哗啦啦翻动,像有狂风从内往外吹。墨色小人从封面跳出来,三寸高,玄袍金纹,袖子甩得比戏台上的花旦还大。
“稳住心神!”陆压一掌拍在陈轩眉心,力道大得像是拿锤子敲钉子。
陈轩脑袋“嗡”地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意识像是快散架的马车,轮子都快掉了,结果这小人上来一脚踹回轨道。
体内顿时变了天。
《噬灵诀》的灵流猛然提速,像高压水泵突突突往里灌水,硬生生把妖核的暴动压下一截。两者齐齐一震,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两块陨铁对撞。
轰!
一股无形气浪从陈轩体内炸开,正面撞上秦烈的掌风。
“砰——!”
掌势溃散,煞气四溅,狼影哀嚎一声,当场碎成黑雾。秦烈整个人被震退两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瞪眼,盯着陈轩,像是看见一只蚂蚁突然抬起脚踩塌了他的房子。
“你的功法……”他声音发颤,“它怎么还能动?!”
陈轩缓缓抬头。
脸上全是汗、血、泥,混成一道道脏痕。右眼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能看清秦烈掌心还在跳动的经络。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沙哑道:“你想知道?下地狱问吧!”
话音落,右腿又是一抽,金色液体喷出一缕,烧穿灰袍,在地上烫出个坑。他没管,左手撑住膝盖,硬是把身子挺直。
陆压站在他肩头,小脸发白,袖口的金线魔纹暗了一圈。他瞥了眼陈轩,低声骂:“蠢货,再吸一口你他妈就成烤猪了。”
陈轩没理他,盯着秦烈,手慢慢移向腰间储物袋。
秦烈站着没动。
掌心空了,煞气没了,连带着体内的妖核都有点发虚。刚才那一震,不只是震退了他,更像是某种警告——那东西认主了,不归他管。
他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陈轩掌心残留的黑红气息,像是看着一把插进自己胸口的刀。
“不可能……我炼了七天七夜,亲手剖出来的内丹……怎么会……”
“会什么?”陈轩冷笑,“会反水?会认爹?还是会半夜爬你床叫主人?”
秦烈脸色一黑。
“你少逞口舌之快!没有内丹,你也只是个靠邪功苟延残喘的废物!”
“哦?”陈轩歪头,“那你现在靠什么?靠一张嘴念‘我很强’?”
他往前踏一步,右腿“滋”地又漏一滴金液,可脚步没停。
“你拿妖兽零件往自己身上焊,以为是升级,其实是给自己埋雷。”他声音低下去,“现在雷响了,你怪谁?”
秦烈后退半步。
不是怕,是本能。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不怕死。他怕的是——对方比他还疯。
陆压蹲在陈轩肩头,袖子一甩,嘀咕:“平时怂得跟老鼠见猫似的,这时候倒硬气了。是不是被打傻了?”
陈轩没答,只觉得丹田里那颗妖核还在跳,像有心跳,一下一下,和《噬灵诀》的节奏渐渐合上。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丝黑红煞气从指尖逸出,旋即被皮肤吸回去,像呼吸。
秦烈瞳孔一缩。
“你……你居然能控它?!”
“控?”陈轩笑出声,“我哪有那本事。我只是知道——”他顿了顿,右眼微眯,“它饿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咚”地一声,像是心脏炸了一下。
陆压猛地抬头:“糟了!”
陈轩脸色骤变,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他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小腹,额头青筋暴起。
“不是刚稳住了吗?!”他咬牙。
“稳你个头!”陆压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你吞的是千年狼王内丹,不是路边野狗的骨头!它残魂还在里面,现在感应到同类气息,要醒了!”
“那怎么办?!”
“凉拌!”陆压怒吼,“我能把你脑子稳住,管不了你肚子里养的祖宗!”
陈轩闷哼一声,浑身抽搐,右手五指在地上抠出五道沟。冷汗混着血往下淌,视线开始模糊。
秦烈站在远处,眼神闪烁。他本想趁机再上,可看到陈轩这副模样,反倒迟疑了。
这不是强撑。
这是真要爆。
“杀了他……现在!”陆压突然吼,“趁它还没完全激活,用外力打断共鸣!”
“怎么杀?!”陈轩嘶声,“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你还有剑!”陆压指着擂台边缘那把被震飞的杂役短剑,“捡起来!捅他!别跟他讲规矩!”
陈轩咬牙,拖着右腿往前爬。
一寸,一寸,灰袍在地上蹭出长长的血痕。他伸手够剑,指尖刚碰到剑柄,秦烈终于动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秦烈低喝,右掌再次凝聚灵力,掌心泛起暗红,“那就成全你!”
掌风再起,比之前更狠,更急。
陈轩抓起剑,翻身就滚。
“轰!”
掌风砸在地面,青石炸裂,碎石飞溅。
他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右手紧握短剑,剑尖对着秦烈。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咧嘴,满口血沫。
秦烈冷笑:“凭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陈轩笑了,“谁说我要站着打你?”
他左手猛地一拍地面,借力弹身,整个人像猎豹扑食,拖着右腿狠狠撞向秦烈。
秦烈没料到他这么不要命,仓促抬掌格挡。
“铛!”
短剑刺中掌心护甲,火星四溅。
陈轩借力翻身,左腿扫出,直接踢中秦烈膝盖。
“咔!”
关节错位,秦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陈轩骑上去,短剑抵住他咽喉,剑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那个刷茅房的杂役,现在正骑在外门大师兄脖子上,拿把破剑顶着他喉咙。
“你说我靠邪功?”陈轩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那你呢?靠妖兽内丹、靠魔修交易、靠踩别人上位——你比我干净?”
秦烈瞪眼,喉咙滚动,说不出话。
“你恨我走捷径?”陈轩冷笑,“可你忘了——捷径这东西,走得快的人,才配说它算不算路。”
他缓缓起身,短剑收回,站在秦烈面前,右腿还在滴金液,可背脊挺得笔直。
陆压蹲在书页上,小声嘀咕:“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其实腿都快断了吧?”
陈轩没理他,只盯着秦烈,一字一句道:“下次出掌,记得问问我肚子里那位——它同不同意。”
秦烈跪在台上,膝盖错位,掌心流血,脸上全是尘土和血污。他抬头看陈轩,眼神不再是轻蔑,而是第一次透出——忌惮。
风刮过擂台,卷起几片碎布。
陈轩站在中央,灰袍破烂,右腿渗液,冷汗浸透后背,可他没倒。
陆压缩回书页,墨光一闪,封面微微焦黄,像是被火烧过一角。
书页落回储物袋,鼓囊囊地贴着陈轩腰侧。
陈轩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右眼在阳光下一闪,琥珀色深处,似有火焰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