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深处,腐叶堆上金液滴落的滋响还未散尽,陈轩那句“你身上的味道……是从哪头妖兽身上蹭来的?”像根铁钉,钉进了死寂的空气里。
秦烈没动。
九个铜铃也静了。
但他嘴角慢慢咧开,不是笑,是某种野兽嗅到血腥前的抽搐。他抬起手,指尖一寸寸弯曲,指甲暴涨成漆黑利爪,指缝间渗出暗红血珠,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坑。
“你闻得真准。”他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可惜——闻到了,也活不下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弓起,脊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皮肤从肩背裂开,一条布满鳞片的粗壮尾巴破肉而出,抽得地面落叶翻飞。双目赤光暴涨,瞳孔缩成竖线,獠牙自唇边刺出,火红劲装被撑得片片撕裂。
陈轩后撤半步,右腿结晶裂口因这动作再度撕裂,金液喷出一截,他却顾不上疼。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噬灵诀》,书页哗啦翻开,低喝:“吞!”
掌心漩涡符文浮现,直指扑来的秦烈。
秦烈已化作半人半兽的怪物,四肢着地狂奔,速度比箭还快,利爪撕裂空气,直掏陈轩咽喉。就在爪尖距喉咙只剩三寸时,吞噬之力骤然发动,秦烈前冲之势一滞,仿佛撞上无形蛛网,外溢的妖气如溪流倒灌,被《噬灵诀》强行截取一丝,涌入陈轩经脉。
“呃!”陈轩闷哼一声,不是因为吸得多,而是这一丝灵力刚入体,体内沉寂的赤鳞妖核猛然震颤,像被惊醒的凶兽,疯狂撞击丹田壁。经脉瞬间如万蚁啃咬,骨骼咯吱作响,右眼琥珀色光芒忽明忽暗,几乎要炸开。
“蠢货!压住!”陆压从书页中暴跳而起,三寸小人涨至半尺高,墨字狂闪,“他内丹掺了妖毒!正顺着噬灵通道倒灌!快封主脉!不然你先变成废人!”
陈轩牙关紧咬,舌尖已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痛感让他神志一清,立刻调动残存意志,将任督二脉尽数封锁,仅留少阴经一线通路,减缓反噬流速。金液从右腿裂口喷得更急,滴滴答答落在腐叶上,冒起青烟。
秦烈被吸得身形晃动,却狞笑不止:“你吞得下吗?这可是我用九枚妖丹淬炼的内丹!凡人沾之即焚!现在——滋味如何?”
他猛催妖气逆冲,黑色煞气自七窍喷涌,顺着吞噬通道反向挤压,欲将陈轩经络撑爆。
陈轩脸色发青,额头冷汗混着血污滑下,但他没松手。反而冷笑一声,森白牙齿在昏暗林中格外显眼:“你说对了……我确实吞不下。”
秦烈一愣。
“但我可以——吐出来!”
话音未落,陈轩逆转《噬灵诀》运行方向,不再吸纳,而是将已入体的那一丝灵力裹挟自身一丝妖核之力,猛地反推回去!
只见他张口一喷,一道混着金芒与赤光的气流直贯秦烈胸膛。
“轰!”
秦烈如遭重锤,身形一僵,胸口炸开一圈气浪,火红碎布四散飞溅。他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狞笑首次凝滞,眼中赤光闪烁不定,妖化形态出现短暂紊乱。
“你……”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抽搐的胸口,声音发颤,“你把我的灵力……反推回来了?”
“不只是灵力。”陈轩抹去嘴角血迹,短剑拄地,强撑站直,“还有你那点烂妖毒,我顺手打包送你了。尝尝,够不够劲?”
陆压缩回三寸,瘫在书页上喘气:“再敢超量吞噬……老子就真成烧火棍了……”
陈轩没理他,盯着秦烈。对方虽受创,但气息未散,妖尾仍缓缓摆动,显然还能战。而他自己,右腿金液未止,肩伤隐隐作痛,妖核在丹田里躁动不安,像随时会炸的炉子。
不能拖。
必须速战。
他活动了下手腕,短剑在掌心转了个圈,指向秦烈:“刚才你问我凭什么觉得我不敢动你。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只会吞,不会吐?”
秦烈抹去嘴角黑血,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好……很好。陈轩,你果然是个疯子。”
“疯子?”陈轩咧嘴一笑,“社畜加班七十二小时都不疯,吞你一口灵力就疯了?你太小看打工人了。”
秦烈不语,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色火球,焰心泛着诡异的紫光,周围的瘴气一碰即燃,化作灰烬。
“既然你找死……”他低声道,“那就别怪我用禁招了。”
陈轩眯眼,右眼穿透雾气,看清那团火焰的本质——不是普通妖火,而是由九枚妖丹残魂融合而成的“九幽噬灵炎”,专克功法类神通。一旦沾身,连《噬灵诀》都可能被烧毁。
“喂,书呆子。”他传音给陆压,“这玩意儿你能扛几秒?”
陆压趴书上,有气无力:“一秒算我输。”
“那就是扛不住。”陈轩咧嘴,“行,换打法。”
他忽然弯腰,从腐叶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那是之前妖兽尸体残留的骨甲碎片,边缘锋利,略带弧度。
秦烈见状嗤笑:“拿块破石头?你是想给我挠痒?”
“不。”陈轩掂了掂石片,眼神陡冷,“我是想告诉你——打工人没有趁手兵器,但有办法对付老板。”
话音未落,他猛然蹬地,右腿虽伤却爆发出惊人速度,借着瘴气掩护,斜冲而上。秦烈抬手就是一记火焰甩射,陈轩侧身避过,石片脱手而出,直射秦烈面门。
秦烈冷笑,头一偏,石片擦颊而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就这?”
“不就这。”陈轩突然出现在他左侧死角,短剑横扫,直取脖颈。
秦烈仓促抬臂格挡,剑刃斩在小臂上,发出金属交击之声——他的骨头已妖化,硬如精铁。
但陈轩本就没指望一剑斩断。
他借反震之力后跃,同时左手再次翻开《噬灵诀》,低喝:“吞!”
这一次,目标不是秦烈本人,而是他掌心那团“九幽噬灵炎”!
吞噬之力发动,火焰竟被强行抽离一丝,化作黑紫气流钻入陈轩掌心。
“什么?!”秦烈大惊,急忙收手,但已迟了。
那一丝火焰入体瞬间,陈轩如坠冰窟,又似被千万根烧红钢针穿刺经脉,整个人剧烈抽搐,右眼光芒几乎熄灭。
“你他妈疯了吗?!”陆压尖叫,“那玩意儿是专克功法的!你吞它等于吞刀片!”
“我知道。”陈轩牙关打颤,浑身肌肉绷紧,“但你忘了——《噬灵诀》不是功法。”
“它是魔头。”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口,将那一丝“九幽噬灵炎”裹挟自身妖核之力,再次喷出!
黑紫火流如毒蛇出洞,直扑秦烈面门。
秦烈本能后仰,火焰擦鼻而过,燎焦一缕发丝。但就在这刹那失神,陈轩已欺身而近,短剑抵住他心口。
“现在。”陈轩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血污和笑容,“换你尝尝,被自己绝招反噬的滋味。”
秦烈瞳孔收缩,胸口传来阵阵灼痛——那被反推的灵力尚未散去,此刻又被“九幽噬灵炎”余威冲击,内丹开始紊乱。
他双目赤光闪烁,尾巴狂甩,欲挣脱控制。
陈轩手腕一压,剑尖刺破衣料,抵住皮肉。
“别动。”他说,“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剩下的八枚妖丹一起引爆。”
秦烈僵住。
瘴气林重回死寂。
远处,一头妖兽低吼了一声,又迅速消失。
陈轩站在原地,右腿金液仍未止,呼吸粗重,但眼神清明。他知道这优势撑不了多久——《噬灵诀》今日已吞噬三次,再动一次,必遭反噬。而秦烈虽受创,但底牌未尽。
可他不怕。
他从来不怕。
只要还能站着,他就没输。
秦烈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陈轩……你真是个怪物。”
“你说对了。”陈轩收回短剑,退后一步,“但我这个怪物,专治你们这种——披着人皮的狗东西。”
他转身,拄剑欲走。
“等等。”秦烈沙哑开口。
陈轩停下,没回头。
“你赢了这一招。”秦烈低头看着自己仍在颤抖的手,“但你吞了‘九幽噬灵炎’,经脉已经受损。接下来,你每走一步,都会痛如刀割。”
“我知道。”陈轩活动了下右腿,金液滴落更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他抬头,右眼穿透雾气,望向秘境深处,“我还没找到,谁把我当祭品的真正幕后黑手。”
他迈步前行,每一步都在腐叶上留下金红色脚印。
身后,秦烈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嘴角黑血未干,双目赤光忽明忽暗。
突然,他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指缝间渗出黑血。
内丹反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