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单膝跪地,手掌撑在腐叶上,指缝间黑血不断渗出,像融化的沥青般冒着微弱的气泡。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来回冲撞。右腿还在抽搐,左肩处那条尚未完全妖化的粗壮臂膀突兀地耸起,肌肉虬结如树根暴起,皮肤下隐隐有鳞片翻动的痕迹。
陈轩站在三步之外,拄着短剑,右腿裂口仍在往外渗金液,一滴一滴砸在湿漉漉的地上,冒起淡淡的青烟。他没动,只是盯着秦烈心口的位置——那里起伏极不规律,时快时慢,偶尔还会猛地凹陷下去,仿佛内丹正在体内乱窜,撞得五脏移位。
“你这内丹炼得挺热闹啊。”陈轩开口,声音沙哑,“自己都管不住了,还指望拿它压我?”
陆压趴在《噬灵诀》翻开的书页上,墨色小人缩成指甲盖大小,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刚才那一波“九幽噬灵炎”的反噬差点把他魂火吹灭,现在只想装死。
秦烈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眼中赤光闪烁不定。他想站起来,可双腿一软,整个人又往下塌了半寸。就在这瞬间,他尾巴猛然一甩,卷起大片腐叶与碎石,直扑陈轩面门。
陈轩早有防备。
右眼一眯,琥珀色光芒穿透烟障,清晰捕捉到尾尖的轨迹。他不动,左手翻开《噬灵诀》,掌心符文浮现,轻喝一声:“吸!”
吞噬之力发动,虽未直接锁定秦烈本体,却精准牵引其尾部逸散的一丝妖气,强行拉偏了攻击角度。那条尾巴擦着陈轩肩膀扫过,只撕裂了一块灰袍布条。
“你还真当我是病猫?”陈轩冷笑,顺势蹬地前冲,短剑贴地横扫,直取秦烈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
秦烈仓促抬腿躲避,动作却迟缓了半拍——内丹反噬已深入经络,控制力大减。剑刃掠过小腿,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血喷涌而出。
“呃啊——!”他终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溅起几点黑红。
陈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步踏前,左脚踩住秦烈后颈,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右手短剑收回,交至左手,腾出的右手猛地翻开《噬灵诀》全页,符文阵列瞬间点亮,嗡鸣作响。
“你不是问我凭什么觉得我不敢?”陈轩俯身,右眼直视秦烈扭曲的脸,“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最怕的不是杀人,是被人当成祭品。”
话音落,他猛然挥手,短剑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嗤——!”
一声闷响,秦烈左肩处那条妖化到一半的手臂应声而断,飞出去两丈远,落地时还在抽搐,五指蜷缩成爪状,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片刻后“噼啪”几声,整条手臂迅速干瘪、碳化,最终变成一截焦黑枯骨。
秦烈浑身剧震,额头冷汗混着黑血直流,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你……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陈轩甩了甩剑上的血渍,蹲下身,与他对视,“你勾结魔修,贩卖同门,拿我当饵,还想用‘九幽噬灵炎’烧我功法?”
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昏暗林中格外刺眼:“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功法不吃素的?它专吃你们这种——披着人皮的垃圾。”
秦烈瞳孔骤缩,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右手猛地探向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底牌。陈轩眼神一冷,左手《噬灵诀》符文暴涨,吞噬之力直接锁住其全身灵力流动,硬生生将其动作定格在半空。
“别动。”陈轩语气平静,“再动一下,我不只是断你一条胳膊。”
他说完,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秦烈胸口——那里正传来剧烈的搏动,如同困兽撞击牢笼。
“你炼了九枚妖丹,结果连自己都镇不住。”陈轩冷笑,“现在,让我帮你清清库存。”
话音未落,他强行催动《噬灵诀》,发动吞噬!
“你疯了?!”陆压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虚弱却带着惊怒,“今日第三次刚过!你再吞一次,经脉会炸!”
“我知道。”陈轩咬牙,鼻腔瞬间溢出两道血线,“但这次,我不打算让它只吸一口。”
符文旋转加速,掌心漩涡骤然扩大,竟将秦烈体内躁动的灵力连同残存妖气一同扯出!一道混杂着黑紫与赤红的气流被强行抽出,涌入陈轩掌心。
刹那间,剧痛袭来。
如同千万把烧红的刀片在经脉里来回切割,又似有无数铁钉从骨头缝里一根根钉入。陈轩脸色瞬间发青,右腿金液喷得更急,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跪倒。
但他没松手。
反而加大吸力。
秦烈双目暴睁,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七窍同时溢出黑血,胸口急剧凹陷,仿佛所有气息都被抽走。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忘了。”陈轩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血污和笑,“我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打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吞噬。”
最后一个字落下,秦烈全身灵力被彻底抽空。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迅速干瘪下去,皮肤龟裂脱落,肌肉萎缩,骨骼扭曲变形,最终蜷缩成一具通体漆黑、形似狼猿的干尸,倒在腐叶堆中,双眼仍圆睁着,凝固着极致的不甘。
陈轩踉跄后退两步,背靠一棵歪脖子树才勉强站稳。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指尖发黑,掌心纹路泛着诡异的紫芒,那是“九幽噬灵炎”残留的痕迹。
“咳……”他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痰。
陆压瘫在书页上,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缕细若游丝的声音飘出来:“下次……再这么玩命……老子真把你当柴火烧了……”
陈轩没理他。
他缓了口气,拄着短剑慢慢走到秦烈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探入其怀中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他将其取出。
是一块青灰色玉佩,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古篆“东方”二字,笔画边缘略有磨损,显然常被摩挲。背面光滑无字,触手微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陈轩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没发现其他异常。
他没急着收起来,而是捏着玉佩,盯着尸体看了几秒。
“你说你拼了命想往上爬,结果临死怀里揣的,还是个姓氏。”他低声说,“值吗?”
没人回答。
只有瘴气在林中缓缓流动,裹挟着血腥味与腐叶的气息,一圈圈盘旋。
他站起身,将玉佩塞进腰间第三个储物袋,和那些碎灵石堆在一起。右腿裂口还在渗金液,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他靠着树坐下,闭上眼,开始压制体内翻腾的煞气与妖毒。
远处,一头妖兽低吼了一声,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陈轩坐在原地,呼吸沉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噬灵诀》的封面。
书页微微颤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他睁开右眼,目光穿过浓雾,望向秘境深处。
然后低下头,摸了摸还在渗金液的右腿。
疼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