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光在妖兽眼眶里跳动,像烧到极致的炭火终于沉了下去。陈轩右腿的金液还在流,滴在石板上“滋滋”作响,冒起一缕缕带着腥味的青烟。他没动,短剑插在身前的地缝里,左手按着储物袋,指节发白。
妖兽们也不动了。
绿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紫,浓得化不开,仿佛从它们体内渗出来的不是光,而是毒血。
然后,第一缕雾升了起来。
是从一头妖兽的嘴边冒出来的,黑中透紫,像融化的沥青混着腐烂的花瓣。它飘得极慢,却一出现就压住了空气,连风都停了。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所有妖兽同时张口,喷出同样的毒雾。雾气迅速扩散,贴着地面爬行,所过之处,青石板“咔咔”裂开,表面泛起一层焦黑泡沫。
站在外围的弟子最先遭殃。一个黄袍青年刚往后退了半步,雾气舔上他的脚踝,皮肤立刻鼓起水泡,他“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只发出一半就戛然而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脸迅速涨成紫黑色,扑通倒地,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女弟子想掐诀遁走,手刚抬起来,毒雾已顺着她裙摆卷上去,瞬间爬满小腿。她低头看,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瘫下。
没人挣扎。
就像被冻住的鱼,连死都是静的。
陈轩屏住呼吸,右眼死死盯着毒雾流动的方向。这雾不散,反而在往某个点汇聚,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拉。他咬牙拔出短剑,借力站直,右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剑撑住才没倒。经脉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毒流的灼痛,像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陆压!”他在心里吼。
书页没反应。
他又喊:“喂饭的铃铛响了!”
封面微微一鼓,一行歪歪扭扭的墨字浮现:
“你他妈当我是庙门口摇铃的乞丐?敲一下就得蹦出来?”
“现在有饭,但有毒。”陈轩低声道,“我快站不住了。”
墨字顿了顿,随即整本书“啪”地翻开,三寸高的小人影“嗖”地弹出,玄色道袍鼓荡,袖口金线一闪。陆压眯眼扫视全场,脸色变了。
“毒雾封五感,蚀灵脉,专克活物。”他语速飞快,“你现在吸一口,轻则经脉溃烂,重则当场变干尸。那些蠢货连抵抗都没有,全废了。”
“我知道。”陈轩喘了口气,额角全是冷汗,“可我不动,也得废。”
“那你打算怎么动?飞出去?还是拿脑袋撞墙试试有没有密道?”
“土遁。”陈轩说着,已将短剑插入地面裂缝,左手结印,灵力勉强调动,催动“狼嗅术”。右眼视野中,毒雾的流向清晰可见——它们不是随机扩散,而是朝着西北角的一处焦岩断壁缓缓流动,像是被什么吸进去。
“那边……有出口?”他问。
“出口个屁。”陆压冷笑,“那边地下全是空腔,像蜂窝,而且……有东西在游。”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不是你爹妈养的宠物。”陆压瞥他一眼,“你确定要下去?下去了可别哭着求我捞你上来。”
“我不下去,就只能在这儿等死。”陈轩抹了把嘴角的血,“而且,你不是一直说我怂吗?那我现在……就不怂一次。”
他右腿一蹬,短剑猛拔,整个人跃起,双手结印拍向地面。灵力灌入,泥土翻涌,一道狭缝裂开,他顺势钻入,土层合拢,瞬间消失。
地下并非实土。
刚潜入三尺,陈轩就察觉不对。四周的泥土松软得诡异,像是被什么腐蚀过,轻轻一碰就塌陷。更糟的是,右眼视野里,地下遍布紫黑色的脉络,像活体血管般缓缓搏动。他停下下潜,在岩壁夹层中稳住身形,背靠湿冷的泥壁,屏息不动。
然后,他看见了。
一条半透明的影子从侧方游过,形似水蛇,通体紫黑,没有五官,却能感觉到它在“看”他。它游得极慢,触碰到岩壁时,岩石“嗤”地冒烟,迅速焦黑剥落。它穿过一处空腔,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黑痕,几息后又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轩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又一条游了过来,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它们在岩层间穿梭,无声无息,像是这片地下世界的主人。
“这些是什么?”他传念。
“毒魄本源。”陆压的声音罕见地凝重,“玉璧里的妖兽不是实体,是用死妖精魄加剧毒炼成的傀儡。这些游影,就是它们的‘根’。你要是碰上,不用打,直接化成脓水。”
“所以……地上那些妖兽,只是表象?”
“聪明。”陆压冷哼,“毒雾是它们放的,这些游影才是真正的杀手。你刚才要是莽着往下钻,现在已经变成地底肥料了。”
陈轩没吭声。他靠在岩壁上,右腿的伤又裂开了,金液顺着裤管往下淌,在泥地上积了一小滩。他低头看着那滩液体,忽然笑了。
“你说……这些毒雾,是往外排的?”
“废话,毒素总有归处,不然你以为它们凭空生成?”
“那就是说……”陈轩抬起眼,右眼映着地下微弱的紫光,“跟着毒雾走,就能找到源头?”
陆压一愣,随即破口大骂:“你脑子是被门夹了?毒雾是杀人的!你跟着它走,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可我现在两条路。”陈轩低声说,“一条是留在这儿,等这些游影发现我,把我溶成一滩水;另一条是往上,回到毒雾里,至少……还能喘口气。”
“你喘个屁!上面全是毒!”
“但我能憋。”陈轩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我以前加班改方案,连续三天没睡,靠的就是一口气吊着。现在……也一样。”
他不再多说,双手结印,灵力催动,缓缓向上浮去。土层裂开,他探出头,毒雾已弥漫全场,能见度不足三尺。他迅速翻身而出,趴在地上,用短剑割破左手掌心,鲜血滴落鼻下。右眼瞬间清明,“狼嗅术”极限激发,顺着毒雾最浓的方向爬行。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毒雾接触皮肤,立刻传来灼痛,手臂、脖颈多处起泡溃烂。他用灵力勉强封闭七窍,靠右眼视觉和嗅觉辨别方向。焦岩断壁就在前方,毒雾正源源不断地钻入一道被藤蔓遮蔽的石缝。
他爬过去,一把扯开藤蔓,石缝幽深,内里传出低沉的兽吼,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洞穴到了。
陈轩伏在洞口阴影处,喘着粗气,右腿的金液几乎流尽,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抬眼看向洞内,右眼视野中,大量深紫色的妖兽轮廓聚集深处,低吼不断,像是在守卫什么。
然后,他在那片紫黑之中,嗅到了一丝清冽的气息。
很淡,混在毒雾里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与第47章玉璧上的妖兽味同源,却又截然不同——那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像是被污染的源头,却仍保留着最初的痕迹。
神宫核心的气息。
“找到了……”他喃喃道。
“别高兴太早。”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传出,低沉,“这洞里不止有妖兽,还有别的东西。你要是现在进去,九死一生。”
“我不进去,外面也是死。”陈轩右手按剑,左手结印蓄力,身体虽虚弱,眼神却亮得吓人,“而且……我从来就不是那种等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喉咙里的腥甜,缓缓起身,靠在洞口岩壁上,盯着那片幽深的黑暗。
洞内,兽吼声忽高忽低,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召唤。
他抬起右腿,一步,跨入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