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脑子还在嗡鸣，像是被人拿铁锤从眉心凿进去搅了三圈。他最后记得的是那道残影嘴角扬起，说了句“你终于来了”，然后一股巨力拽着他的魂儿往地底抽。等他反应过来，脚已经踩在了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是某种光滑得反光的黑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剑形纹路，像是一把把倒插进地里的短剑，在脚下微微发烫。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右腿的结晶裂口又崩开了，渗出的金液滴在石板上，“滋”地一声冒起白烟。他咬牙撑住没倒，左手按地，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噬灵诀》还在，鼓鼓囊囊地贴着他皮肉，像块烧红的砖头。
“陆压！”他低吼。
书页哗啦一响，墨色小人从袋口探出脑袋，三寸高，袖子破了个角，脸色比锅底还黑：“别喊我！你差点被那玩意儿洗脑成傀儡！要不是我缩得快，现在咱俩都得给那残影当儿子！”
陈轩没理他，眯眼打量四周。
这地方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面八方全是竖立的石碑，每一座都刻满了剑痕，有些深如沟壑，有些浅得像指甲划过。空气中飘着一股铁锈味混着焦糊的气息，像是千百把剑同时断掉后散发的味道。
他右眼琥珀色的瞳孔缓缓转动，视野里浮现出无数细碎的灵流轨迹，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空中。这些灵流大多黯淡，但有几条格外明亮，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快速逼近。
“有人。”他说。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三道银光从上方疾射而下，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看清。陈轩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翻滚，左臂还是被一道寒芒擦过，布料撕裂，皮肤划开一道血口。
他滚到一块石碑后，喘了口气，抬眼望去。
一个身穿玄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五丈外，双手掐诀，三柄飞剑悬浮在他面前，剑尖齐齐对准陈轩。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渣子。
“陈轩。”那人开口，声音平得像念经，“你私自触发神宫核心，惊扰剑冢封印，按律当诛。”
陈轩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哦？那你动手啊，站那儿念咒呢？”
那人不答，手指一勾，三柄飞剑猛然加速，呈品字形刺来。剑未至，风已割面。
陈轩没动。
他蹲在石碑后，右手悄悄贴在地面，指尖顺着剑形纹路滑动。右眼死死盯着那三道灵流，发现每柄飞剑的灵力流转中，都藏着一丝极细的暗线，像是毒蛇藏在草丛里。
“飞剑带毒针？”他在心里问。
“废话！”陆压跳出来，指着其中一柄飞剑的剑脊，“看见没？第三柄，剑刃三分之一处有个微不可察的凸点，那是‘断肠钉’的发射口！你要是硬扛，钉子进体，三息内血液凝固，变石头人！”
陈轩咧得更开了，森白牙齿在昏暗中一闪。
“行，我知道怎么玩了。”
他突然站起身，不闪不避，反而迎着三柄飞剑冲了上去。
那人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疯。三剑合围，眼看就要将他穿成串烧，陈轩却在最后一瞬猛地矮身，整个人贴地滑行，右手顺势在地面一划。
《噬灵诀》发动。
三道灵流瞬间被截断，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功法自动运转，将飞剑中的灵力尽数吞噬，炼化为自身灵力。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在他经脉中炸开——像是有无数把剑在他骨头里同时震动。
“就是现在！”陆压大叫。
陈轩张口，一声短促的“锵”音从喉咙里迸出。
那不是他发出的声音，而是被吞噬灵力引发的共振，顺着原主的操控线路反向传递回去。
三柄飞剑内部，剑鸣骤起。
“咔！”
第一柄飞剑从中间断裂，碎片四溅。
“咔！咔！”
第二、第三柄紧随其后，齐齐炸裂。飞剑与主人心神相连，这一炸，直接震得操控者胸口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那人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爆裂的飞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经脉里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乱扎。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七窍渗出血丝。
陈轩慢悠悠走过去，右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金液痕迹。他低头看着那人，笑得人畜无害：“你说我惊扰剑冢封印？可你这飞剑上的‘断肠钉’，才是真想把我封进土里吧？”
那人咬牙，还想挣扎起身。
陈轩抬起脚，轻轻踩在他后颈上，力道不大，但压得对方动弹不得。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杀你？”他笑着问。
那人浑身一僵。
陈轩没下狠手。他弯腰，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玉牌，翻了翻，上面写着“外门弟子甲”，再无其他信息。他随手扔进储物袋，转身就走。
身后，那人趴在地上，气息微弱，显然经脉已被剑气反噬震碎，短时间内别想动弹。
“喂，你不补一刀？”陆压从书页里探头，“这种人留着，回头肯定告状。”
“告啊。”陈轩拄着短剑往前走，“让他们来，我正好缺几个试功的靶子。”
他刚走出十步，忽然停住。
前方的黑暗中，又有灵流波动。
不止一道，至少七八条，正从不同方向缓缓靠近。有的带着剑气锋锐，有的隐含阴毒气息，明显不是善茬。
“蠢货！”陆压突然从书中跳出，悬浮半空，声音急促，“别光顾着爽，后面还有更狠的！”
陈轩没动，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的石碑群。那些刻满剑痕的石碑在黑暗中静静矗立，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守卫，又像是一群即将苏醒的凶兽。
他右手按在储物袋上，《噬灵诀》微微发烫。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右腿的结晶裂口隐隐作痛，体内灵力也只剩三成。但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森白的牙齿在幽暗中格外显眼。
“更狠的？”他低声说，“来啊。”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剑形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脚步。
远处，一道黑影悄然伏在石碑后，手中长剑缓缓出鞘，剑刃映着微光，泛出一抹诡异的紫。
陈轩没有回头。
他的右眼，正死死盯着前方某块石碑的背面——那里，有一道新刻上去的剑痕，形状扭曲，像是某个名字的缩写。
他认得这个笔迹。
半小时前，他还见过这块玉佩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