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脚还踩在那块发烫的剑纹石板上,右腿裂口渗出的金液正顺着靴沿往下滴,每落一滴,地面就“滋”地冒起一股白烟。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缓缓将左手按在腰间储物袋上,《噬灵诀》隔着布料传来一阵灼热,像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
前方石碑群静得诡异,刚才那道黑影已不见踪影,但空气中残留的灵流波动还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人躲在暗处喘气。
他眯了眯右眼,琥珀色瞳孔扫过四周。七道灵流轨迹浮现在视野中,六道缓慢移动,呈包围之势,唯有一道藏得极深,在左侧第三块石碑后方,几乎与石碑本身的剑痕融为一体。
“来了。”他在心里说。
话音未落,背后风声骤起。
不是正面,也不是前方——是侧后方!
一道寒光自斜刺里暴射而出,直取他腰肋空门。剑锋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割开灰袍,划出一道血线。偷袭者显然练过突袭,出手就是杀招,角度刁钻,专挑他重心不稳、右腿拖行的破绽。
陈轩嘴角一扬。
他没回头,也没急着闪避,反而借着对方剑势带起的气流,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被推了一把似的向前扑去。就在剑尖即将没入皮肉的刹那,他腰身一拧,硬生生偏开三寸。
“嗤!”
剑锋擦着肋骨划过,撕开一大片布料,却只留下浅浅一道血痕。
偷袭者收剑不及,前冲之势顿显破绽。陈轩左臂反手抽出短剑,贴着自己左肩倒撩而上,“铛”地一声格住来剑,手腕一抖,借力下压。
“麻了吧?”他说。
短剑与飞剑相交瞬间,《噬灵诀》自动运转,一丝灵流顺着兵刃逆流而上,直冲对方经脉。那人手腕剧震,虎口崩裂,整条右臂瞬间发麻,差点脱手丢剑。
陈轩不给他反应机会,右脚往前半步,肩头狠狠撞在其胸口。
“砰!”
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还没站稳,体内灵力突然乱窜,像是有股怪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低头一看,护体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皮肤泛起青紫色纹路。
“你干了什么?!”他惊叫。
“我啥也没干。”陈轩甩了甩短剑上的血珠,笑得无辜,“是你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会吃灵力的功法。”
他话音刚落,那人右臂“咔”地一声脆响,骨头竟自行断裂,整条手臂软塌塌垂了下来。他惨叫一声跪地,左手死死抱住断臂,额头冷汗直冒。
陈轩慢悠悠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掂了掂,还挺鼓。
“谢了,兄弟。”他说,“这袋子归我了。”
那人咬牙切齿:“你……你以为拿了东西就能活?东边还有……”
“我知道。”陈轩打断他,抬头看向远处一块高耸的石碑,“陆压都喊了,我能不知道?”
书页哗啦一响,墨色小人从储物袋口探出脑袋,袖子破了个角,脸色发灰:“蠢货!别光顾着装大尾巴狼,这人左手在摸袋子!要炸!”
陈轩眼神一冷,抬脚就踩住那人左腕,重重碾下。
“啊——!”那人惨叫,左手五指扭曲变形,再也按不到储物袋的引爆符。
陈轩伸手进去,翻了两下,掏出一枚漆黑令牌,表面刻着扭曲如蛇形的符文,边缘还带着暗红色血渍。
他盯着令牌看了两秒,冷笑一声:“魔修的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把令牌塞进自己袋子里,顺手又摸出几块碎灵石和一瓶止血粉,其余杂物看都不看,直接扔地上。
“你说谁阴魂不散?”那人疼得发抖,声音嘶哑,“你才是那个不该活着的人!大长老早说了,你进剑冢,就得死在里面!”
“哦?”陈轩歪头,“所以你是他派来的?还是魔修那边的狗?”
“我……”那人张嘴欲言,忽然喉咙一哽,脸色涨紫,七窍开始渗血。
陈轩啧了一声:“嘴还挺硬,还带自毁咒?行,那你慢慢死,我不打扰。”
他起身,拎着缴获的飞剑,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陆压突然尖叫:“东边!三点钟方向!投毒镖!”
陈轩脚步不停,反手一扬,将刚夺来的飞剑掷出。剑身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诡异地绕过了石碑死角,精准钉入阴影之中。
“噗!”
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轩缓步走过去,只见一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背靠石碑滑坐在地,左肩被飞剑贯穿,钉在石碑上动弹不得。他手里还捏着三枚乌黑毒镖,镖尖泛着幽绿光泽。
“哎哟。”陈轩蹲下,用短剑挑开他手中的毒镖,闻了闻,“七步断肠散?这玩意儿十年前就没人用了,你们是不是经费太紧?”
那人瞪着他,满脸狰狞:“你……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边出手?”
“你队友都快把‘东边埋伏’四个字刻脸上了。”陈轩拍拍他肩膀,“再说了,陆压喊得那么大声,我要是还不信,岂不是辜负了这位贴心小助手?”
“陆压?”那人一愣,随即狂笑,“原来如此!你真能听见那本书说话?难怪……难怪你能躲过断肠钉!”
“聪明。”陈轩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可惜晚了。”
他抬起脚,轻轻抵住飞剑末端,往里一送。
“啊——!”那人痛吼,鲜血顺着石碑流下。
陈轩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下次埋伏,记得换个方向。老在同一个地方蹲,容易得风湿。”
那人眼珠翻白,昏死过去。
陈轩直起身子,环顾四周。
六道灵流仍在缓缓逼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刚才那一幕震慑住了其他人。他们原本以为是个重伤残废,随手就能捏死,结果转眼间两个同伙一个断臂、一个被钉墙,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怎么办?”他问。
“还能怎么办?”陆压从书页里爬出来,抹了把脸,声音沙哑,“继续走呗。你当这些人是路边野狗,打跑两只,剩下的自然就怂了。”
“可他们要是不怂呢?”
“那就一个个钉墙上,凑够九个,挂门上当风铃。”陆压冷笑,“反正你也快成杀人专业户了,不在乎多几个名字。”
陈轩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沾着刚才搏斗时蹭到的血,混着右腿渗出的金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体内灵力只剩不到三成,经脉因连续吞噬而隐隐发烫,右眼更是酸胀得厉害,像是被人拿针在眼球上扎了几十下。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森白的牙齿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未损坏的飞剑,掂了掂,剑身微颤,发出低鸣。
“喂。”他对钉在石碑上的那人说,“你这剑,品相不错,比我那把铁皮短剑强多了。”
那人昏迷不醒。
陈轩也不在意,把短剑收回鞘中,将新飞剑绑在腰侧。动作间,左臂伤口又裂开一分,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没管。
他转身,面向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石碑群,一步迈出。
脚下的剑纹石板再次亮起微光,像是回应他的脚步。
远处,一道灵流突然加速,直冲而来。
陈轩停下,右手缓缓按在储物袋上,《噬灵诀》微微发烫。
“又来?”他咧嘴一笑,“行啊。”
他没动,也没摆出战斗姿态,就这么站着,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直到那道灵流逼近至十丈内,他才缓缓抬起头,右眼琥珀色的瞳孔锁定前方。
“就这点手段?”他轻声说。
下一瞬,他猛然踏前一步,脚底石板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