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一脚踹开杂役居所的破门,木门“哐”地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他没管,径直走到屋角那张瘸腿木榻前,一屁股坐下,右腿刚沾到床板,裂口又崩开一分,金液顺着靴筒往下滴,在地面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喘了口气,右手按在腰间储物袋上,《噬灵诀》隔着布料发烫,像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烙铁。陆压在里面哼都没哼一声,估计是刚才那场石碑群大战耗得狠了,连嘴都懒得张。
屋里静得能听见金液落地的“滋滋”声。
陈轩低头看了眼右腿,结晶化的皮肤像碎玻璃似的裂成蛛网,缝里渗出的金液泛着微光,闻起来有股铁锈混着焦糖的味道——这是赤鳞妖核和《噬灵诀》打架打出来的副产品。他咧了咧嘴,疼是真疼,但比不过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被主管指着鼻子骂“你这人没价值”的滋味。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轻,也不重,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还带着点“我很有礼貌”的假惺惺。
“咚、咚、咚。”
三下敲门,不多不少。
“陈师兄?在吗?”门外是个年轻声音,听着挺客气,“我是外门种子选手赵元,秦师兄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陈轩没动,也没应声,只是鼻尖微微一抽。
来了。
酒香混着一丝甜腥味飘进门缝,那是“断脉散”的气味,再掺一点让人头晕目眩的麻香,是“迷神露”。两种毒加一块儿,喝下去不会死,但明天外门大比一开场就得抽筋吐白沫,当场出丑,甚至可能直接被抬出去。
他嘴角一勾。
就这点手段?
门又响了两下:“陈师兄?您没事吧?听说您今天在石碑群那边……挺辛苦的,秦师兄特地让我送杯灵酒来,补补身子。”
补补身子?补你个头。
陈轩缓缓抬起手,把储物袋往边上挪了半寸,方便待会儿动手时顺手掏家伙。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放得虚弱:“门……没锁,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青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二十出头,眉清目秀,手里端着个玉杯,杯里酒液澄黄透亮,表面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陈师兄。”赵元笑得一脸真诚,“这是秦师兄亲自调配的‘凝神养气酒’,专为您这种连战强敌的英雄准备的。”
陈轩眯眼看了看他,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确认毒没变种,这才慢吞吞地伸手:“谢了。”
赵元把玉杯递过来,指尖还特意抖了一下,像是怕洒了,实则是在观察陈轩接杯时的手势稳不稳——要是已经中毒虚弱,接杯就会晃。
陈轩手稳得跟铁钳似的,接过杯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好酒啊。”他啧了一声,“这灵气浓度,起码得用三百年灵果树酿的吧?”
“您好眼光!”赵元立刻接话,笑容更灿烂了,“正是宗门后山那棵老灵果酿的,秦师兄就留了三杯,特地给您送来一杯。”
陈轩点点头,慢慢把杯子往嘴边送。
赵元眼睛一亮,心说成了。
就在杯沿碰到嘴唇的瞬间,陈轩手腕一翻,酒没喝,反而把玉杯轻轻搁在了旁边破桌上。
“不了。”他说,“我这人胆小,不敢喝。”
赵元一愣:“啊?”
“你说这酒是秦师兄送的。”陈轩抬头,右眼琥珀色瞳孔直勾勾盯着他,“可秦师兄昨天还想杀了我,今天就给我送酒?你让我怎么信?”
“这……这是秦师兄悔过了!”赵元赶紧道,“他说之前是误会,大家都是同门,不该自相残杀!”
“哦?悔过?”陈轩笑了,森白的牙齿在昏暗屋里格外显眼,“那你知不知道,半个时辰前,我在石碑群干掉了两个拿飞剑偷袭我的人,其中一个,腰上挂着跟你一样的外门令牌。”
赵元脸色一僵。
“而且。”陈轩继续道,“那人临死前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大长老早说了,你进剑冢,就得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右眼微光一闪:“所以,你是来慰问的?还是来补刀的?”
赵元后退半步,强笑道:“陈师兄说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哪知道什么大长老不大长老的……”
“那你紧张什么?”陈轩忽然问。
赵元一怔。
“你心跳快了。”陈轩歪头,“呼吸也乱了。右手袖子里藏着东西,是不是想等我喝完酒再动手?”
“我没有!”赵元猛地拔高声音,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
陈轩动了。
没有起身,没有蓄力,就这么坐着,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赵元手腕,五指收紧,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哎哟!”赵元痛叫,玉杯脱手,“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陈轩冷笑,“你送毒酒上门,问我干什么?”
“我没……”赵元还想狡辩,突然察觉体内灵力一滞,像是被人从丹田里抽了根线往外拉。
他瞪大眼:“你——!”
《噬灵诀》自动运转,墨色纹路从陈轩掌心蔓延而出,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腕逆流而上,钻进赵元经脉。赵元浑身剧颤,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别挣扎。”陈轩低声道,“越挣扎,吸得越快。”
“你……你怎么敢?!”赵元牙齿打颤,“我可是秦师兄亲点的种子选手!炼气八层!你敢动我?!”
“我凭什么不敢?”陈轩咧嘴一笑,“你都能送毒酒了,我还不能喝点灵力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吞噬加速。
赵元只觉得全身灵力如决堤洪水,疯狂倒灌进陈轩体内。他想逃,想喊,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手指都动不了。
陆压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喂,这家伙的步法有点门道,别漏了。”
陈轩心领神会,刻意放缓吞噬速度,让《噬灵诀》细细过滤对方灵力中残留的能力碎片。一股轻盈迅捷的轨迹感涌入识海,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串连贯的脚印,每一步都踏在风上。
「风行步」——完整神通,到手。
赵元瘫倒在地,面如金纸,冷汗浸透衣衫,胸口微微起伏,眼看是站不起来了。
陈轩松开手,站起身,右腿虽还渗金液,但体内灵力已恢复近半,经脉的灼痛也缓了不少。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毒酒,凑近鼻子闻了闻。
“啧。”他摇头,“断脉散放多了,迷神露又没搅匀,味道冲得很。你家秦师兄是真不懂酿酒,还是根本不在乎我死不死?”
赵元趴在地上,声音微弱:“你……你等着……秦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陈轩把酒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碰出清脆一响,“他早想弄死我了,不然也不会派你来送这杯‘好酒’。”
他转身,从储物袋里摸出条旧布巾,随意绑在右腿裂口处,勉强止住金液外流。然后走回木榻,盘腿坐下,闭上眼。
“陆压。”他低声问,“第十次了,对吧?”
“嗯。”书灵的声音从书页里传来,难得没嘲讽,“十次掠夺,凝成第一个完整神通。算你没白挨这么多打。”
陈轩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外面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油灯晃了晃。
他坐在破榻上,右腿缠着脏布,灰袍上全是血渍和烟熏痕迹,看着狼狈不堪。可那张一直挂着人畜无害笑容的脸,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瘆人劲儿。
第二天外门大比,他会站在擂台上。
而有些人,大概还不知道,他们送来的不是毒酒,是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