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轩就睁开了眼。
油灯早灭了,屋里黑得像锅底,只有右腿那块渗出金液的裂口还在微微发亮,像是灶膛里没烧尽的炭。他动了动手指,腰间储物袋里的《噬灵诀》书页轻轻一颤,陆压在里面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哟,醒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外门大比结束呢。”
陈轩没理他,撑着木榻站起身,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扶住墙,布条裹着的地方又烫又麻,走路跟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似的。但他还是把灰袍整了整,拍掉上面的灰,推门走了出去。
晨风一吹,他眯了下眼。
演武场已经人声鼎沸。擂台四周站满了外门弟子,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围着烂桃子的苍蝇。裁判长老坐在高台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等主角登场。
陈轩拄着铁皮短剑,一步步往擂台走。每一步都让右腿的裂口崩开一点,金液顺着靴筒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烫出一个个小坑。有人看见他,立刻指指点点。
“那就是陈轩?听说昨晚秦师兄派人送酒,结果反被他废了个种子选手。”
“嘘!小声点,秦师兄就在那边!”
陈轩听见了,也没抬头,只是嘴角一勾。
秦烈确实就在擂边小案旁坐着,手里端着个玉杯,杯里热茶还冒着气。他穿一身火红劲装,腰间九个铃铛一个不少,剑眉微扬,眼神却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见陈轩登台,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把茶杯轻轻放下。
“开始吧。”裁判长老敲了敲桌。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剑光已从对面掠起!
秦烈没上台,但他的剑意先到了——“焚川斩”!
剑气如熔岩奔涌,地面瞬间炸开,碎石飞溅,热浪扑面而来。陈轩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剑锋离胸口只剩三寸,才猛地侧身。
《噬灵诀》自动运转,灵力在经脉中炸开,右腿虽痛,但“风行步”的轻盈感瞬间灌满四肢。他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纸片,贴着地面滑出五丈远,堪堪避过剑势余波。
“轰!”
擂台炸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焦黑一片。
台下倒吸一口冷气。
“这都能躲开?”
“他不是腿伤了吗?”
陈轩站定,右腿布条已被金液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看向秦烈:“秦师兄,你这剑法,挺猛啊。”
秦烈冷冷盯着他:“第一式,热身而已。”
“哦?”陈轩歪头,“那我试试第三式?”
话音未落,他右手忽然抬起,指尖划出一道弧线,掌心凝聚灵力,竟捏出了“曜日升”的起手印!
轨迹、角度、灵力流转节奏,分毫不差!
陆压在书里嗤笑一声:“蠢货,他收腕慢半息,出剑前左肩会先下沉七分——现在!”
陈轩动了。
他脚下一踏,“风行步”催到极致,身形如电,直冲秦烈面门。手中短剑未出,仅凭剑意牵引,便在空中划出一轮炽白光轮,正是“曜日升”的完整剑式!
“什么?!”台下有人跳起来。
“他怎么会使‘烈阳剑法’?!”
秦烈瞳孔骤缩,手中长剑本能横挡。
“铛——!”
剑气相撞,火花四溅。陈轩借力后跃,稳稳落在擂台中央,短剑斜指地面,灰袍猎猎。
“秦师兄,”他朗声道,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你这剑法,我学得还行吧?”
全场死寂。
秦烈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放在小案上的手。
那只手,正缓缓收紧。
“咔。”
玉杯被捏碎了。
瓷片割破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混着茶水滴在案上,洇出一片暗红。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陈轩,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活不过今晚。”他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钻进陈轩识海,阴狠低沉,“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陈轩听见了,心里却乐了。
他在心里默念:“那就看看,谁先死!”
表面却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露出森白牙齿:“秦师兄说得对,今晚确实得死人。但我劝你别太激动,血流多了,待会儿打架手抖。”
台下有人噗嗤笑出声。
秦烈脸色更黑。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赤红如血,九个铃铛叮当作响。他一步踏上擂台,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第二式。”他冷声道,“‘炎流斩’。”
话音落,剑光起!
这一剑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剑气如火龙翻腾,直扑陈轩面门。热浪扑来,连台下弟子都感到脸颊发烫。
陈轩不退反进。
他左手按在储物袋上,《噬灵诀》微微发烫,体内残存的灵力被强行抽调,经脉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不管,右腿一蹬,“风行步”再启,整个人贴着剑气边缘滑行,竟在火焰中走出一条S形路线!
“他疯了?!”
“那是‘炎流斩’的死角!他怎么知道?!”
陈轩当然知道。
陆压在书里冷笑:“他出剑前总爱甩手腕,那是旧伤,甩三次才能发力。你等他第三次的时候冲进去,他剑势还没转圆。”
于是他就冲了进去。
短剑一挑,精准点在秦烈剑脊薄弱处。
“铛!”
秦烈手臂一震,剑势偏移半寸,火焰擦着陈轩肩头掠过,烧焦了一缕头发。
陈轩趁机欺身而上,左手虚晃,右手短剑顺势划出一道“烈阳剑法”第四式“赤阳坠”的轨迹,剑意逼人!
秦烈被迫后退半步,眼中惊疑更甚。
这家伙……不只是会用,他是懂!
他知道这套剑法的每一个破绽,每一次蓄力的间隙,甚至……比我这个练了十年的人还熟!
“再来!”秦烈怒吼,剑光再起。
“焚川斩”“炎流斩”“曜日升”接连使出,三式连环,剑气如潮,将整个擂台笼罩在烈焰之中。
陈轩在火海中穿梭,时而用“风行步”闪避,时而以“烈阳剑法”反制,每一招都精准复刻秦烈的节奏,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预判感。
“他不是在模仿。”台下有老弟子喃喃道,“他是在……等着秦烈出招,然后提前拆解。”
“不可能!”旁边人不信,“哪有人能看穿‘烈阳剑法’的变招?”
“不是看穿。”那人摇头,“是……听出来的。”
陈轩确实“听”出来了。
他右眼琥珀色瞳孔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能看清三里外蚂蚁腿毛,也能“听”见灵力流动的声音。秦烈每一次运功,经脉中的灵力都会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人在拉一把老旧的二胡。
而《噬灵诀》在他体内自动解析这些声音,把敌人的招式节奏翻译成“下一步要往左肩发力”“下一剑会劈向膝盖”。
所以他能躲,能挡,能反打。
“铛!铛!铛!”
剑影交错,火星四溅。两人身影在擂台上快速移动,快得只剩下残影。台下弟子看得眼花缭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突然,陈轩一剑格开秦烈攻势,顺势跃退三步,短剑斜指地面,灰袍染尘,右腿布条仍在渗金液,却站得笔直。
秦烈停在原地,胸口起伏,额角见汗。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累,是惊。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剑法会被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当着全宗门的面,用得比自己还顺。
“秦师兄。”陈轩笑了笑,“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毕竟……你这套剑法,我可是‘认真学’过的。”
台下哄笑声起。
秦烈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他死死盯着陈轩,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谁?”
“我?”陈轩摊手,“你不认识吗?就是那个你派赵元送毒酒,想弄死在床榻上的陈轩啊。”
秦烈瞳孔一缩。
“哦?”陈轩笑得更欢,“你不知道赵元已经瘫在我屋里了?他那‘风行步’还挺管用,至少让我今天能站在这儿,跟你聊聊剑法。”
秦烈终于明白。
这家伙,早就动手了。
他不是侥幸活下来,他是……一路杀过来的。
“你……”秦烈声音低沉,“你活不过今晚。”
又是这句。
陈轩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那得看你有没有命等到今晚。”
他左手悄然按在腰间储物袋上,随时准备应对突袭。右腿虽痛,但战意未减。
擂台灵气紊乱,裁判长老尚未宣布暂停,战斗仍未结束。
就在这时,陆压在书里低声开口:“蠢货,他袖里藏了钉符,别靠太近。”
陈轩眼皮一跳,目光扫向秦烈垂下的右手袖口。
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符纹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