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右腿还在渗金液，每走一步都在田埂上烫出个小坑。雾气还没散尽，灵田两侧的药草挂着露水，一排排整整齐齐，像是谁拿尺子量过似的。他刚踏进田里，脚底就踩到一块松软的土，还没来得及皱眉，地面“轰”地炸开，一头浑身黑毛、獠牙外翻的野猪妖冲了出来，张嘴就往他腰上咬。
他往左一歪，左肩蹭着地滚了半圈，灰袍后摆直接被妖气撕成碎布条。身后又是几声闷响，裂口越来越多，二十六头妖兽从地缝钻出，有狼有豹有蛇，眼睛通红，口水滴在泥土上滋滋冒烟。它们围成一圈，把他堵在灵田中央，领头那头黑毛野猪鼻子喷着白气，死死盯着他右腿——那里金液正顺着裤管往下滴，灵气浓郁得像是开了坛百年老酒。
“哟。”陈轩单膝撑地，右手顺势把《噬灵诀》从储物袋里抽出来，书册一离袋，纸页就自己翻了几下，墨色小人陆压没现身，但书角抖了抖，像是打了个哈欠。
他把书按在胸前，低声道：“今天能吃几顿？”
书页沉默两秒，才传来陆压懒洋洋的声音：“三顿。再多，你经脉就得改名叫蚯蚓窝了。”
“不够啊。”陈轩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晨光里格外扎眼，“这都二十七个了，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未落，黑毛野猪已经扑上来，獠牙直取咽喉。他不躲不闪，右手猛地往前一抓，掌心对准妖兽胸口，低喝一声：“吞！”
《噬灵诀》嗡地一震，书页无风自动，一股吸力从他掌心炸开，像井口突然倒灌的漩涡。黑毛野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头兽僵在半空，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珠塌陷，獠牙发灰，不到三息，变成一具枯骨，“啪”地摔在地上，连渣都没剩。
其余妖兽愣了一瞬，随即更加狂躁，七八头同时扑来。陈轩站着没动，右眼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一眼扫过，立刻锁定其中一头灰鬃狼——它左后腿微颤，灵力流转滞涩，明显是这群里的弱者。
他转身虚抓，又是一声“吞！”。
灰鬃狼当场抽搐，四肢蜷缩，灵力被硬生生扯出体外，化作一道紫黑气流钻进他掌心。他喉咙一滚，把那股灵气咽下去，腹中顿时暖洋洋的，像是喝了口热烧刀子。
“叮。”
耳畔响起一声轻响，极细微，但清晰可闻。
他眨了眨眼：“啥？”
“第一个。”陆压冷不丁开口，“你吞了它灵力，功法自动记账。十次碎片换神通，现在算你攒了一笔。”
陈轩没回话，但嘴角咧得更开了。他抬脚踩住灰鬃狼的尸骨，对着剩下的妖兽张开双臂：“来啊，排队上，我不嫌多。”
群兽怒吼，十几头同时扑来。他站在原地，右手连抓，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锁住一头妖兽的灵力节点，掌心漩涡不停旋转，一头接一头地吞。每吞一只，耳畔就响一声“叮”，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算盘。
第五只，一头赤眼毒蛇，灵力带着腥臭味，咽下去时胃里一阵翻腾；第八只，三眼狸猫，灵力轻飘飘的，像是棉花糖；第十二只，铁爪山猫，灵力刚猛，差点冲破他经脉——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但没跪下，反而咬牙把那股力道全压进丹田。
“别贪多。”陆压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你现在灵脉已经泛紫，再吞两个就得裂。”
“裂了也得吞。”陈轩抹了把鼻血，狞笑，“你看它们眼神，已经开始怕了。”
确实。剩下十几头妖兽原本凶相毕露，可随着同伴接连化为干尸，它们的动作慢了下来。尤其是最后那头断尾狐狸，尾巴都快没了，还站在后排，前爪扒地，喉咙里发出低呜，像是在劝别的别上。
可陈轩没给它们犹豫的时间。他猛地跃起，跳到一头扑来的岩甲熊背上，左手揪住它耳朵，右手直接按在天灵盖，大喝一声：“吞到底！”
岩甲熊三百斤重的身子当场瘫软，皮毛迅速风化，最后一声哀嚎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响。他站在熊尸上，喘着粗气，右腿裂口又崩开了些，金液顺着脚踝往下淌，但他顾不上疼，目光死死盯着最后六头。
“六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够不够换点利息？”
“你才吞十六个。”陆压冷笑，“想凑十次换完整神通？再吞十四只。哦，顺便提醒你，你经脉现在像泡发的豆芽，再撑一次就断。”
“断了再说。”陈轩从熊尸上跳下，落地时左腿一软，单膝跪地，但他立刻撑起来，盯着那六头迟疑的妖兽，忽然笑了，“你们谁先来？我保证，最后一个上的，我会亲手送它上路。”
六头妖兽对视一眼，忽然集体后退半步。
陈轩不管，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又退。
他再走。
一头灰狼终于扛不住，转身就往地缝钻。这一跑，连锁反应，剩下五头也掉头就逃，争先恐后地往裂缝里挤，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
最后那只断尾狐狸爬到缝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野兽，倒像是人看怪物的眼神。
陈轩没追，缓缓站直身子，虽然腿抖得厉害，但他还是咧嘴笑了。他抬起右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紫黑灵雾，他故意凑到鼻尖，深深一吸，像是在品酒。
“嗯……”他咂咂嘴，“有点骚，但劲足。下次可以试试加点盐。”
书页抖了抖，陆压骂了句：“疯子。”
他没理，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指尖隐隐浮现一层银灰色纹路，像是血管里爬满了细丝。他试着闭眼，瞬间，方圆十丈内所有活物的情绪全都涌进脑子——远处田埂上有只麻雀在啄虫，心里美滋滋；左边三丈外一条蚯蚓正忙着松土，情绪平稳；而刚才逃跑的那群妖兽，每一个都满脑子“怕”“逃”“别回头”。
“狼嗅术升级了？”他睁眼，低声问。
“进化了。”陆压语气罕见地认真，“现在你不仅能闻灵力，还能感知情绪。算是捡到宝了。”
陈轩没说话，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低头看着地上二十七具干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像是被风刮过一遍的枯木林。他右腿还在渗金液，伤势没好，但精神头却比刚才足多了。
“这功法，”他喃喃道，“真是越来越好用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腰间三个储物袋鼓胀微颤，像是装了二十七只活老鼠。右眼扫过四周雾气，警惕依旧，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是掌控感，是吃了霸王餐还不给钱的爽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右腿位置，影子边缘不再泛紫光，而是透出一丝银灰，和指尖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抬脚，轻轻踩了上去。
影子裂开，又合拢。
灵田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杂役们干活的吆喝，近处却一片死寂。二十七具妖兽尸体没人敢碰，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轩站在田中央，灰袍破烂，右腿淌金，手里攥着一本旧书，像根插在地里的破旗杆。
但他站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