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站在灵田中央,右腿的金液还在往下淌,脚边二十七具妖兽干尸横七竖八,像是被谁随手扔进来的破麻袋。他没动,腰间三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微微发烫,尤其是装《噬灵诀》的那个,书页时不时抖一下,像在打嗝。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他低声咕哝,“吞了二十七个,你当自己是饭桶?”
书页翻了半页,陆压的声音懒洋洋飘出来:“蠢货,你经脉都快炸了还在这儿立正站岗?赶紧走,再站下去你连骨头都要被地气熏酥了。”
陈轩没理他,闭上眼,试了试新觉醒的情绪感知。方圆十丈内,麻雀啄虫的满足、蚯蚓松土的安稳,还有远处杂役们搬药草时的疲惫,全一股脑往脑子里钻。他皱眉,这玩意儿比狼嗅术还烦人,像个总在耳边唠叨的亲戚。
他睁开眼,正准备挪步离开这片是非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林子边缘有道白影一闪。
下一秒,八只巴掌大的黑蜘蛛从树冠跃下,口器张开,喷出银丝缠向那道身影的双臂。蛛丝一沾皮肤就往里陷,那人闷哼一声,身形微晃,竟是玄剑宗圣女洛璃。
她今天穿的是月白鲛绡裙,发间别着根牙簪,腰上挂着个玉磬。此刻玉磬轻晃,却只发出半声鸣响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捂住了嘴。
陈轩左脚刚抬了一寸,右腿裂口就猛地一抽,金液顺着裤管滑下来,在田埂上烫出个小坑。他咬牙,体内经脉仍泛着紫光,刚才一口气吞十六头妖兽,差点把《噬灵诀》撑成爆米花机,现在强行出手,搞不好当场经脉崩断。
可他还是动了。
他闭眼,情绪感知铺开——八只毒蛛凶性底下藏着恐惧,心跳紊乱,明显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攻击轨迹有空隙,就在第二轮扑击前半息。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逼出一丝金液,甩向空中。
金液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细线,毒蛛群瞬间分神,几只甚至转头去追那滴亮晶晶的东西。
就是现在!
他单膝跃起,左腿为轴旋身,右脚精准踢断三根蛛丝。动作牵动伤口,右腿剧痛如刀割,但他没停,右手虚抓最大那只毒蛛胸口,低喝:“吞!”
《噬灵诀》嗡鸣,掌心漩涡乍现。
那只毒蛛刚要嘶叫,整个身子突然膨胀,接着“砰”地炸开,化作一团灰烬。原来它体内有控灵蛊虫,被《噬灵诀》反向引爆,连带其余毒蛛受惊,纷纷退入林中,眨眼没了影。
陈轩落地时左腿一软,单膝点地,喘了口气。好险,只用了一次吞噬额度,没超限。
“哟,反应挺快嘛。”陆压冷不丁冒一句,“就是姿势难看,跟瘸腿狗扑食似的。”
“闭嘴。”陈轩抹了把额角冷汗,抬头看向洛璃。
她已站稳,双臂上的蛛丝自行断裂,化作飞灰。她抬手轻抚发间那根妖狼牙发簪,银白夹杂赤红的光晕正缓缓褪去。她冲陈轩一笑:“陈轩,多谢你救我。”
陈轩摆摆手:“没事,顺手而已。”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咯噔一下——刚才那光,怎么有点眼熟?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低头整理灰袍袖口,实则借动作掩盖指尖纹路的抽搐。那银灰色细丝正隐隐发烫,和发簪的光似有感应。
“刚才那光……和我吞的狼有关?”他在心里问。
陆压嗤笑一声:“你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别人头饰?赶紧走,再站一会儿你连骨头都要被她那破铃铛震酥了。”
陈轩没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移到她腰间玉磬。那东西刚才明明响了半声,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掐住。他右眼琥珀瞳微缩,捕捉到玉磬表面流转的一瞬七彩光晕——极淡,稍纵即逝,但确实存在。
“这玉磬,不简单啊!”他心里警铃微响。
洛璃却像没察觉异样,抬手将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回耳后,玉磬轻晃,又是一声欲鸣又止的闷响。她笑意盈盈:“你刚才那一脚,踢得挺准。”
“练过的。”陈轩随口答,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他不想靠太近,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噬灵诀》和赤鳞妖核都有点躁动。
尤其是鼻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隐约闻到一丝甜香,像是雨后山间的野花,又像某种灵力残留的味道。他喉咙一紧,强压下想咽口水的冲动。
“你腿伤得不轻。”洛璃看着他右腿,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还是随口一提。
“小问题。”陈轩扯了扯破烂的灰袍下摆,遮住渗金液的裤管,“过两天就好了。”
“哦?”她挑眉,“那你刚才还能跳起来救人,看来外门弟子的体质考核,该给你加星了。”
“别,”陈轩立刻摇头,“加星就得露脸,我不想出名。”
洛璃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她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优雅,玉磬随着手腕轻晃,那层七彩光晕又闪了一下。陈轩右眼瞳孔猛地一缩,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那光,竟和他上次吞噬的妖狼残魂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心头一震,几乎脱口而出:“这玉磬镇过妖狼?”
幸好及时咬住舌头。
“看什么呢?”洛璃抬眼,眸子清亮。
“看天。”陈轩抬头,假装望云,“这雾快散了,该回去了。”
“嗯。”她点头,却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他不过五步之距,“不过,你刚才那一招‘吞’,挺特别的。”
陈轩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吞?我没听懂。”他装傻。
“就是把你掌心贴上去,然后……”她做了个抓取的手势,“对方就炸了。”
“那是我自创的驱虫术。”陈轩面不改色,“专克毒物,百试百灵。”
“哦?”她又笑了,“那你下次教我?”
“不了。”陈轩果断拒绝,“这招耗气血,你练了容易脸色发黄,影响美貌。”
“你倒关心我。”她眨眨眼。
“不是。”陈轩纠正,“我是怕你练废了,玄剑宗少个门面,大家脸上都没光。”
洛璃笑出声,玉磬随之轻颤,这次竟发出一声清越短鸣,随即又被压制。她抬手按住玉磬,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陈轩盯着她手指与玉磬接触的瞬间,右眼捕捉到一抹极淡的银光——和他指尖纹路同源!
他呼吸一滞。
“怎么了?”洛璃察觉他的视线。
“没什么。”他迅速移开眼,“就是觉得你这铃铛……挺吵的。”
“它平时不响。”她淡淡道,“只有遇到特别的东西,才会动一动。”
“比如?”他问。
“比如……”她看向他,唇角微扬,“不该出现的光。”
陈轩心头一紧。
陆压在书中冷笑:“蠢货,还不跑?再站下去你连皮带骨都要被她看出花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我要走了。”
“嗯。”洛璃点头,退后一步,给他让出路径,“路上小心,林子里不止毒蛛。”
“知道。”他迈步,左腿支撑全身重量,右腿拖着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金印。
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是低声问:“你那发簪……哪来的?”
身后安静了一瞬。
“别人送的。”她答。
“谁?”
“一个……”她顿了顿,“自称杀过妖狼的人。”
陈轩嘴角抽了抽。
他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吞噬妖狼后,把边角料随手雕成牙簪,本想扔了,结果某天看见洛璃在后山捡药草,顺手丢了过去,还说了句:“拿去当发饰,别说我没送过礼。”
他以为她早扔了。
没想到她真戴着。
“品味一般。”他背对着她说。
“但我喜欢。”她声音轻快,“亮晶晶的,打架时能闪敌人眼睛。”
陈轩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可刚迈出第五步,他忽然顿住。
不对劲。
他停下,右眼扫视四周——林边空地、灵田残雾、洛璃站立的位置,一切如常。可他指尖的银灰纹路却在轻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回头。
洛璃仍站在原地,月白裙裾微动,发簪光晕已完全消失,玉磬安静如初。她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可就在这时,他右腿伤口突然一热,金液流速加快,竟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他眯眼。
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没动,手却悄然摸向腰间《噬灵诀》。书页微温,陆压也没再开口,像是也在等。
洛璃似乎察觉了他的戒备,抬手轻抚玉磬,低声道:“陈轩。”
“嗯?”
“你救了我。”她看着他,“我会记住的。”
“不用。”他说,“我说了,顺手而已。”
“可有些事,”她微笑,“不是顺手就能做到的。”
陈轩没接话,只是盯着她腰间玉磬。
那东西,又闪了一下七彩光。
他心里默念:“陆压。”
书页无声。
“陆压!”
依旧沉默。
他皱眉,正想再喊,忽然听见林外小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五个,步伐整齐,带着杀意。
他眼神一冷,没看洛璃,反而盯着她身后的树林阴影。
来者不善。
他右腿一沉,重心压低,随时准备动手。
洛璃却像没听见,轻轻晃了晃玉磬,低语:“这地方,不太平呢。”
陈轩盯着她,一字一顿:“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抬手将发簪扶正。
阳光穿过树梢,照在那根妖狼牙上,反射出一点银白光芒,正好落在陈轩的右眼瞳孔里。
那一瞬,他指尖的银灰纹路,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