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陈轩右腿裂口又是一抽,金液顺着裤管滑下来,在田埂上烫出一串小坑。他没动,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那本破旧的《噬灵诀》。书页微温,陆压也没吭声,像是也在等。
林外小径上,五名黑衣修士列队走来,步伐整齐,杀气直指他。为首那人穿着暗紫劲装,袖口绣着血丝纹路,眼神阴冷地盯着陈轩,嘴角一扯:“陈轩,大长老有令,你私闯禁地、吞噬同门灵力,证据确凿,今日由我押你回宗问罪。”
陈轩眯眼打量这人——脸型轮廓和大长老书房画像有七分相似,左耳垂还多了颗痣,明显是私生子无疑。他不动声色扫了眼四周,二十七具妖兽干尸横七竖八躺在灵田边缘,最大的三具还是狼形,骨架完整,头颅朝天,眼窝黑洞洞的。
“问罪?”陈轩冷笑一声,“你们走路带风,脚底不沾泥,是怕我闻出来你们身上有养尸奴的味道?”
私生子脸色一僵,右手下意识往袖中一缩。
就是现在!
陈轩左手猛地拍向地面,《噬灵诀》嗡鸣震颤,掌心漩涡骤现。他没吞活物,而是冲着最近那具狼尸一吸——残存的一缕妖气被硬生生拽出,顺着经脉倒灌进功法。书页哗啦翻动,陆压的声音终于响起:“蠢货!别光吸气,用它控骨!你当自己是收破烂的?”
陈轩咬牙,右眼琥珀瞳紧盯那三具最大狼尸,心念一动。《噬灵诀》反向输出一丝灵流,缠上尸骨残魂。咔啦几声脆响,三具狼尸竟缓缓挪动,前爪扒地,脊椎扭曲着向前爬行,最终在他身前拼成一道弧形骨墙,刚好挡住正面。
“哈?”一名黑衣修士笑出声,“这废物疯了吧?拿死狗骨头挡我们?”
话音未落,私生子已抬手甩出三张符箓。黄纸离手即燃,化作三条火蛇疾射而来。
轰!
火焰撞上骨墙,火星四溅。狼头被烧得焦黑,但骨架撑住了,连灰都没塌下半寸。
“再扔!”私生子低喝。
又是五张符飞出,这次夹着雷光。炸响接连不断,骨墙震得咯吱作响,几根肋骨断裂,可主体仍在。
陈轩站在墙后,右腿疼得发麻,额角渗汗。刚才那一招操控尸骨,耗了一次吞噬额度,现在只剩两次可用。他不敢轻举妄动,鼻翼却微微一动——风里有股味,腥甜中带着腐臭,像死老鼠泡在酒里,正是养尸奴常用的控尸蛊囊气味。
“你袖子里藏了个布袋。”陈轩突然开口,“是不是想等我把骨头用完,再放你养的烂肉出来咬我?”
私生子瞳孔一缩。
“哦?”陈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你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
“闭嘴!”私生子怒吼,右手猛然探入袖中,掏出一个墨绿色布囊,指尖掐诀,低声念咒。顿时,周围十几具较小的妖兽干尸开始抽搐,眼窝泛起幽绿鬼火,四肢扭曲着爬起,齐刷刷转向陈轩。
“去!”私生子狞笑,“撕了他!”
十几具干尸暴起扑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尘烟。
陈轩正要动手,忽听得“叮”的一声轻响。
清越短鸣,如露滴石潭。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所有扑向他的干尸猛地一顿,脑袋一歪,动作凝滞。
紧接着,玉磬再响一次。
这一次,音波如涟漪扩散,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被操控的干尸忽然调头,眼中的绿火暴涨,齐齐扑向施术者——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停下!都给我停下!”
可没人听他的。一头断角鹿尸率先撞翻他身旁修士,另一只独眼狐尸直接扑到他背上,利爪撕扯肩胛。他拼命甩动身体,掐诀再催,可玉磬之声已扰乱控灵节奏,蛊术彻底失控。
“快挡住它们!”他嘶吼,“快啊!我是大长老之子!你们敢——”
话没说完,一只腐烂的狼爪扇在他脸上,整个人踉跄后退,嘴角飙血。
陈轩靠在骨墙上,喘了口气,看着眼前混乱场面,嘴角慢慢扬起。
“自作孽,不可活!”
他话音刚落,陆压在书中嗤笑一声:“哟,终于说句人话了?我还以为你要哭着喊娘呢。”
“闭嘴。”陈轩抹了把脸,低头看自己右腿——金液还在流,伤口没愈合,经脉隐隐发烫。刚才连续操控尸骨加应对符攻,体力几乎见底。他靠着墙,不敢轻举妄动,目光却死死盯住洛璃。
她仍站在原地,月白裙裾微动,腰间玉磬已归于沉寂。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玉磬表面,像是在确认它是否还在震动。然后她看向陈轩,眸子清亮,没有笑意,也没有恐惧,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陈轩心里却警铃狂响。
这女人太准了。
第一次敲磬,打断攻击;第二次,彻底夺控。她不是瞎碰的,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可她为什么帮他?
是为了还刚才救她的恩?还是……另有目的?
他没时间细想。那边私生子已被手下拖出战圈,满脸血污,衣裳撕烂,肩头被抓出三道深痕,正冒着黑烟。他指着洛璃,声音发抖:“你……你是故意的!你早就和他串通好了!”
洛璃没理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些仍在追咬的干尸,轻声道:“它们只是……找回了自己的主人。”
一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可陈轩心头一震。
找回主人?
这些妖兽,原本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上一章吞噬的那群妖狼——当时《噬灵诀》自动记账,说吞了二十七个,但实际他只杀了二十六只。还有一只……是在他救洛璃时,被控灵蛊虫引爆的那只。
难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洛璃发间的妖狼牙簪。银白夹赤红的光晕早已褪去,可就在阳光斜照的一瞬,他仿佛看见那根牙尖闪过一丝熟悉的银灰色——和他指尖纹路同源。
“叮。”
玉磬又响了一次。
很轻,像是试探。
所有还在扑咬的干尸瞬间僵住,随即“噗”地一声,齐齐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现场只剩焦土、碎骨,和一群惊魂未定的黑衣修士。
私生子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洛璃,嘴唇哆嗦:“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圣女……你是……”
“我是谁,轮不到你说。”洛璃轻轻拂了下发簪,语气平淡。
私生子咬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就要捏碎。
陈轩眼神一冷,正要出手,却见洛璃手指微动。
“叮——”
第三声玉磬响起,比前两次更长,音波如潮水般涌出。那枚血符还没捏碎,就在他掌心“砰”地炸开,碎片四溅,割得他满手是血。
“啊!”私生子惨叫一声,抱着手蜷缩起来。
“滚吧。”洛璃收回手,轻描淡写,“告诉大长老,下次派个能打的来。”
黑衣修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一人扶起私生子,转身就跑,其他人紧随其后,片刻间消失在林中小径尽头。
空地上恢复寂静。
晨雾仍未散尽,阳光斜照,映在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轩仍靠墙站着,右腿金液未止,左手还搭在《噬灵诀》上。他看着洛璃,一句话没说。
洛璃也没动,月白裙裾微摆,玉磬安静地挂在腰间,像是从未响过。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其中一片,轻轻落在陈轩脚边,盖住了地上的金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叶子底下,隐约还能看见那滩未干的金液,正缓缓渗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