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林中小径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那片落在陈轩脚边的枯叶微微一颤，被一阵乱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逃窜的方向。

私生子刚被两个黑衣修士架起来，左肩还在流血，右手掌心裂开几道口子，血符炸碎时的冲击让他整条胳膊发麻。他喘得像破风箱，嘴里骂着：“贱人！你们给我等着……大长老不会放过你们——”

话没说完，身后“轰”地一声闷响。

一头腐烂的断角鹿尸猛然从地上弹起，眼窝绿火暴涨，四肢抽搐着扑来，一口咬在扶他的修士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腿骨当场断裂，跪倒在地。

“还他妈愣着？跑啊！”另一个修士怒吼，拖着同伙就往前冲。

可这才刚开始。

刚才被玉磬震散的控尸蛊术并未彻底消散，残留在空气中的波动反而因血符爆裂而紊乱，像一根断了线的琴弦胡乱震颤。那些曾被操控的妖兽干尸，原本已被洛璃第三声玉磬化作飞灰，但仍有几具深埋土中、未完全暴露于音波范围内的残骸受此刺激，骤然暴起！

一头独眼狐尸从地底钻出，爪子带着黑泥直扑私生子后心；一只焦黑狼骨架破土跃起，下颌张到极限，冲着他脖颈就是一口；甚至还有半具只剩脊椎和前肢的蛇形妖兽，贴着地面滑行，尾巴一甩，缠上他小腿。

“滚开！都给我滚开！”私生子疯狂挥拳，灵力炸出一圈血雾，可这些尸体根本不怕死——它们早死了。

他右腿被蛇尾绞住，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摔进泥里。独眼狐扑上来撕咬他肩膀，狼骨咬住他手臂，三具尸体同时发力，差点把他撕成两半。他疼得嘶吼，左手拼命掏储物袋，想再摸一张符，结果掏出个空袋——刚才那枚血符是他最后的底牌。

“救我！快救我！”他冲着手下尖叫。

两名修士本想回头，可其中一人刚转身，就被另一具潜伏的兔形干尸扑倒，喉咙被啃掉一块，鲜血喷了一地。剩下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抱头狂奔，连滚带爬地冲进密林深处，眨眼没了影。

私生子躺在泥泞中，满脸是血，肩膀被抓穿，手臂脱臼，右腿几乎被蛇尸绞断。他挣扎着想爬，却被狐尸死死咬住肩胛，动弹不得。狼骨松口后没有离开，反而绕到他背后，用断裂的脊椎抵住他腰椎，像是随时准备将他贯穿。

他终于怕了。

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角，咸腥苦涩。他哆嗦着嘴唇，声音发抖：“我……我是大长老之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爹会杀了你们……一定会……”

没人回应他。

只有风吹过树林，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落在他眼皮上。

远处，陈轩靠在骨墙边，右腿金液缓缓凝结，形成一层暗金色的硬壳。他盯着那群疯咬的妖兽，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他没动，也不打算救。这些人刚才还想拿他问罪，现在倒好，连条野狗都不如。他甚至觉得有点爽，比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抢到项目奖金还爽。

陆压也没说话，《噬灵诀》安静地躺在他手边，书页合拢，墨色小人不知躲哪儿去了。可能嫌这场面太恶心，懒得点评。

终于，那几具干尸像是吸够了血气，动作渐渐迟缓。狐尸松口，眼窝绿火忽明忽暗；狼骨退后两步，头颅低垂，仿佛也在疲惫；蛇尸缓缓松开尾巴，滑回土中，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私生子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脸上沾满泥血，呼吸微弱。他勉强抬起头，看向陈轩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恨意，还有一丝不甘。

“你……别得意……我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风一吹，几只乌鸦从树梢飞下，盘旋两圈，落在不远处的干尸堆上，低头啄食。

陈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他慢慢直起身子，左手仍按着《噬灵诀》，借骨墙支撑站稳。右腿虽然还疼，但至少能撑住不倒。他扫了眼战场：焦土、碎骨、血迹、残符，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烧焦的味道，闻得他鼻腔发痒。

他抬手挠了挠耳朵，心想：下次打架能不能挑个干净点的地方？这味儿熏得我连灵力都提不上来。

这时，洛璃动了。

她轻轻拂了下发簪，月白裙裾随风摆动，一步步走近，停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光泽。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轩，你真是太厉害了！”

声音清亮，带着笑意，不像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调子。陈轩听得一愣，心想这女人是不是被打傻了？刚才还一脸高岭之花，转眼就变小迷妹？

他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哦？”洛璃眉毛微挑，“那第一第二是谁？”

“第一是我自己，第二还没出生。”陈轩说着，右眼琥珀瞳闪过一丝光，“不过你现在夸我，是不是想让我请你吃饭？”

洛璃轻笑一声，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磬。那东西安静地挂着，表面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沉默片刻。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陈轩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滩金液已经干透，渗进泥土的部分呈现出蛛网状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残影。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脚，心想：待会得找个地方洗裤子，不然明天外门弟子该传我尿裤子了。

“你为什么帮他？”他突然问。

洛璃抬头：“谁？”

“那些妖兽。”陈轩盯着她，“你不是单纯为了救我吧？你敲磬的时机太准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反噬。”

洛璃没答，只是轻轻抚了下发间的狼牙簪。那根牙尖在阳光下一闪，隐约有银灰色光泽流转。

“也许……”她淡淡道，“它们也想活命。”

陈轩眯眼：“可它们已经死了。”

“死人也能有执念。”她看着他，“就像你，明明是个杂役，却敢吞灵杀人，难道不是因为你也想活下去？”

这话戳中了他。

他没吭声，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有道旧伤，是穿来这个世界第一天被师兄踹的。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老实干活就能混口饭吃，结果现实教他学会了反击。

“所以你是同情我？”他笑了笑，“还是觉得我有用？”

洛璃没回答，只是转身看了眼逃走的方向。晨雾中，那条小径蜿蜒入林，尽头空无一人。

“他们不会再来了。”她说。

“不一定。”陈轩摇头，“这种人挨了打，只会回去搬更大的石头砸我。大长老要是真疼他儿子，明天就得派元婴长老来抓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耸肩，“该吃吃，该睡睡，谁来找事我就吞谁。反正《噬灵诀》今天额度还没用完。”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右腿。金液凝结的硬壳已经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新的液体，微微发烫。他知道这是经脉受损的表现，但也习惯了。每次动手都这样，像是身体在提醒他：你离疯不远了。

但他不在乎。

疯就疯吧，只要能站着，就不跪。

洛璃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你右眼……在发光。”

陈轩一怔，抬手摸了摸右眼。果然，琥珀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能看清三里外树叶的脉络。他咧嘴一笑：“天生异象，挡都挡不住。”

“我不是说那个。”洛璃走近一步，“你眼里……有东西在动。”

陈轩心头一跳。

他没再笑，而是迅速低头翻开《噬灵诀》。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陆压的小人影缩在角落，罕见地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怎么了？”陈轩传念。

陆压沉默两秒，才开口：“你刚才吞噬的那些妖兽残魂……有点不对劲。它们的记忆碎片里，有个人影。”

“谁？”

“看不清脸，但穿着紫袍，袖口绣血河纹。”陆压顿了顿，“跟那个私生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轩眼神一冷。

大长老……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洛璃，却发现她也在看他，目光清澈，却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

“你知道些什么？”他问。

洛璃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轻敲了下玉磬。

“叮——”

一声轻响，余音未散。

陈轩忽然觉得头皮一麻，右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等恢复时，他发现地上那些干尸的残骸，竟隐隐排列成某种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杀”字。

他猛地回头，看向洛璃。

她已退后两步，重新恢复清冷神色，仿佛刚才的笑意从未出现。

“我该走了。”她说。

陈轩没拦她，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林边。

风吹过，骨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站在原地，右腿金液再度渗出，滴落在地，烫出一个小坑。

他低头看着那滴金液，喃喃道：“这破功法，真是越来越难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