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林间雾气尚未散尽,枯叶铺满小径。陈轩右腿渗出的金液在空气中凝成细碎焦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抬脚跨向石门,膝盖刚一发力,裂口便再度崩开,金液顺着小腿流下,在灰白的地面上烫出一圈圈黑纹。
洛璃走在前方两步处,月白裙裾轻摆,玉磬无声。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他跟上。
“你这腿,还能撑住?”她问。
“死不了。”陈轩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大不了断了重长,反正我这功法吃啥都能补。”
话音未落,石门左侧第三块砖的裂缝中忽然传来一丝异动——不是风,也不是虫爬,而是一种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匕首从鞘里滑出了一寸。
陈轩瞳孔一缩。
下一瞬,黑影暴起!
那人从石门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手中匕首直插陈轩心口,刀刃上刻着扭曲魔纹,泛着暗紫色光泽。他出手狠辣,角度刁钻,显然是冲着一击毙命来的。
陈轩右腿刚受创,反应慢了半拍,只能勉强侧身。匕首擦过肩头,“嗤啦”一声划破灰袍,布料翻卷,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操!”他低骂,踉跄后退。
“蠢货!他下一招要劈你左肩!”陆压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带着火星味儿的墨字从储物袋里喷出来,直接砸在他脸上。
陈轩本能抬手,掌心正对来敌。
就在刺客收刀横斩的瞬间,他右手掌心猛地炸开一道紫电——
“啪!”
雷光如鞭,自掌心喷涌而出,不偏不倚轰在刺客胸前那面铜镜模样的护心镜上。镜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紧接着“砰”地炸裂!雷霆贯穿胸膛,刺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门边缘,脊背砸进岩壁,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他落地时四肢抽搐,口鼻溢血,双眼圆睁,胸口焦黑一片,护心镜碎片混着血肉洒了一地。
陈轩喘着粗气,左手扶膝,右腿金液又开始往外冒,滴在地上滋滋作响。他盯着那具尸体,冷笑:“就这?还带镜子防雷劈?你当我是路边算命的瞎子,专靠天打雷劈吃饭?”
地上刺客喉咙滚动,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大长老……不会放过你……”
“哦?”陈轩拖着腿走近两步,低头看他,“他还真派你来的?我还以为是他养的狗自己跑出来咬人。”
刺客嘴角抽动,还想说话,可胸腔已被雷劲撕碎,只发出几声咯咯声,眼珠一翻,彻底不动了。
陈轩蹲下,用短剑挑开刺客外衣。里面是普通黑衣劲装,没绣门派标志,腰带上挂着一枚无字铜牌,材质特殊,遇热会变色。他伸手探了探对方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符纸,展开一看,是张空白传讯符——说明这人还没来得及发消息。
“啧,干净得很。”他把符纸塞回尸体怀里,“训练有素啊,杀人灭口一条龙服务。”
陆压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三寸小身板站在书页边缘,袖子一甩:“别翻了,再翻也翻不出花来。这家伙就是个死士,脑子里能挖的东西早被清空了。”
“我知道。”陈轩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但他临死前提大长老,可不是随便喊的。他是真以为自己代表大长老来杀我的。”
“所以呢?”陆压翻白眼,“你要现在杀回去?拖着这条漏油的腿,一路杀到长老殿?”
“我不去。”陈轩冷笑,“但我也不会躲。”
他抬头看向石门深处,幽暗通道如同巨兽之口,静默无声。风从里面吹出,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洛璃这时才缓缓转身,走到陈轩侧后方三步远站定,玉磬微响,声波扫过地面,确认周围再无埋伏。她目光落在刺客尸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你早就知道有人埋伏。”她说。
“不知道。”陈轩摇头,“但我猜得到。我一个外门弟子,莫名其妙进了禁地,还吞了守护者,门口站着个毒雾,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你不觉得太巧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问。
“不是故意,是懒得躲。”他耸肩,“反正迟早要碰。与其被人堵在茅房偷袭,不如在开阔地干一架。至少死了好收尸。”
陆压哼了一声:“刚才要不是我提醒,你现在已经是穿心串烧了。”
“是是是,您老英明神武,下次能不能提前点喊?非等刀贴脖子才说?”陈轩揉了揉眉心,右眼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扫视四周,“不过这人有点意思,匕首带魔纹,护心镜能抗雷击,连传讯符都是最高级的‘焚息符’,一点就自燃。这不是普通杀手能有的装备。”
“说明背后有人撑腰。”洛璃轻声道。
“废话。”陈轩冷笑,“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撑腰杀我?我又没抢他老婆,也没偷他灵石。”
“也许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她看着他,“比如那枚雷殛印。”
陈轩低头看掌心,紫色符文已隐入皮肤,只余一点微麻感。他试着调动了一下,掌心又窜出一小撮电火花,噼啪作响。
“就这点威力,连烤鸡都烤不熟。”他说,“顶多吓唬吓唬老鼠。”
“但它认你。”洛璃道,“刚才那道雷,不是你主动引的,是它自己冲出来的。”
陈轩一愣。
确实。那一击,他根本没来得及运转《噬灵诀》,也没刻意引导灵力。雷殛印像是感应到了致命威胁,自动激发了反击。
“难不成我成了它的充电宝兼保镖?”他嘀咕,“这买卖亏大了。”
陆压跳上他肩膀,小手叉腰:“少废话,赶紧处理尸体。你看看他耳朵后面。”
陈轩扒开刺客头发,果然在耳根处发现一个极细的刺青——一道闪电穿过锁链,形似封印。
“这是‘镇雷印’的标记。”陆压眯眼,“专门克制雷系神通的人才会刻这个。这家伙生前肯定经常接触高阶雷修,甚至可能是某个宗门的执法暗卫。”
“也就是说,他不是大长老的人?”陈轩皱眉。
“不,恰恰相反。”陆压冷笑,“大长老想杀你,当然要用别人的手。用自己人太明显,用外人又不可靠。所以他找了个被雷修追杀、恨不得除掉所有雷系修士的亡命徒,许以重利,让他来动手。”
“高明。”陈轩点头,“既撇清关系,又能确保这人对我下死手。”
“而且你看他匕首。”洛璃突然开口,指着刺客手中那把还未松开的武器,“刀柄末端有个缺口,像是卡过什么东西。”
陈轩拿过来一瞧,果然是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钥匙或符牌的残片。
“这不是普通匕首。”他说,“这是拼装货,专门为了对付某类目标改造的。”
“那你猜,它原本是用来对付谁的?”洛璃反问。
陈轩沉默片刻,笑了:“看来我不只是祭品,还是试刀石啊。”
他把匕首扔进储物袋,拍了拍手:“行了,活干完了,可以进去了吧?”
“等等。”洛璃没动,“他临死前说‘大长老不会放过你’,这句话太完整了,不像濒死胡言。”
“我也觉得。”陈轩眯眼,“正常人快断气了,最多吐几个字。他却能把整句话说清楚,语气还带着警告意味。”
“说明……”她顿了顿,“这句话是被人提前灌进去的。”
“记忆烙印?”陈轩皱眉。
“或者魂咒。”陆压冷声,“有些邪修会在死士魂魄里种下固定语句,只要死亡触发,就会自动说出来。既能传递信息,又能误导调查方向。”
“所以大长老可能根本不知情?”洛璃问。
“不可能。”陈轩摇头,“就算不是他亲手安排,也一定是他势力范围内的人干的。否则不会特意提他名字。”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看着他。
“怎么办?”陈轩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晨光下闪了闪,“当然是让他继续派人来啊。”
他抬起右腿,金液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他却不以为意,一脚踩在刺客尸体胸口,弯腰将对方眼皮合上。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十个,我杀一窝。”他低声说,“等哪天他亲自来了,我就当面问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风穿过石门缝隙,吹动他的灰袍,三个鼓鼓的储物袋轻轻晃荡。陆压缩回书页,嘀咕了一句:“疯子。”
洛璃静静站着,指尖抚过玉磬边缘,眼神沉静。
远处,乌鸦落在断墙上,低头啄食干尸碎屑。风卷起灰烬,飘过石门,落入黑暗深处。
陈轩转身,面向秘境入口,右腿虽仍渗液,但已能承重。他抬起手,掌心紫痕一闪而逝。
“走吧。”他说,“再站下去,我这条腿就要自己化成金水跑了。”
洛璃点头,迈步向前。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即将没入黑暗。
就在此时,刺客尸体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