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头颅间的裂口大得骇人,从左侧颅根径直裂到右侧,横贯整个头颅,像是被利刃硬生生豁开,嘴里密密麻麻排布着一圈圈锯齿状黑牙,层层叠叠宛若绞肉机的刀片,又似深海恶鱼的口器,泛着冷厉的寒光。
更可怖的是,这婴孩头颅的齿缝间,沾着湿漉漉的暗红碎肉,黏稠的淡绿液体顺着牙尖不断滴落,砸在地面枯草上,发出“滋滋”的刺耳轻响,沾到液体的草叶瞬间蔫缩枯萎,化作黑褐色的枯渣,连生机都被彻底抽干。
它没有视物的器官,却像是生了无形的感知,精准地“锁定”了安好。
安好瞬间僵在原地,意识陡然顿愕,双腿仿若灌满了千斤铅块,沉重得半分都挪动不得,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胸腔里的心脏狂跳着,却像是被冻住一般,连声响都发不出来。
那玩意儿开始缓缓往外爬。
在月光下,它的身躯与头颅一般惨白,通体光滑无毛发,无半分性别特征,就是一团腻滑的白肉。四肢短小如婴孩,动作却异常灵活,爬行时关节扭曲成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每挪动一步,身上便滴落数滴银白黏稠液体,在泥地上留下蜿蜒的湿痕,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比乱葬岗里的阴腐气息浓烈十倍,呛得人头晕目眩。
它朝着安好步步逼近,速度算不上迅猛,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避的碾压性压迫感,步步紧逼。
那张裂到颅根的嘴始终大张着,露出层层叠叠的黑牙,喉咙深处漆黑幽深,宛若通往地狱的狭道,隐约传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安好想逃,拼尽全力想要挪动脚步,可双腿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地面,浑身僵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诡怪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叮——】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骤然在安好的脑海中炸响,宛若惊雷劈开死寂,震得他脑中嗡鸣。
【检测到宿主处于濒危状态!啧啧啧,刚绑定就要被诡怪追杀殒命,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一个懒洋洋的俏皮女声紧随其后,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自嘲。
她的声线脆生生的,像邻家小妹打趣玩伴:【检测到诡怪:啃脸婴,红色级低阶诡怪。技能:疯狂啃食、腐蚀怪液。诛灭手段:宿主暂无。建议立即跑路。友情提示:当宿主肉体遭到啃脸婴伤害时,不会立刻死去,它会先啃食你的脸颊,三十息内不停抽取你的阳气,一边啃噬一边用诡怪阴能让你保持清醒,直到啃完你的脑子。届时你的意识还会残留在残骸里,眼睁睁感受自己被一点点吞噬。啧啧,那滋味,想想都够刺激~】
安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与恐慌,唯一的念头便是:谁?这声音是谁?诡怪这话是什么意思?
【叮——目前啃脸婴距离宿主还有十五步,以它的行进速度,大约八息后便可喷射口中腐蚀怪液,腐蚀你的血肉;大约十五息后,就能啃咬到你的脸颊。】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安好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惧脱口而出:“谁在说话?”
【我呀,你的系统大人。】
女声依旧俏皮轻快,语气却急了几分:【别发呆了!快跑!朝着有火光的方向狂奔!那边的村落肯定有活人,那亮着的是辟邪火把,掺了富含阳气的材料炼制而成,低阶诡怪最怕这个!快跑!跑跑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跑!
对,快跑!
安好像被一道惊雷劈醒,僵滞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酸软的肌肉瞬间爆发出全部力气。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金色火光的方向拼命狂奔,速度快到极致,仿佛身后追着索命的厉鬼,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泥地碎石被狠狠踩在身后。
身后瞬间传来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声,绝非寻常婴孩的哭闹,而是指甲狠狠刮过玻璃般的锐响,刺耳又凄厉,一声比一声更近,宛若在耳边炸开,阴寒的气息死死追在身后。
【快!再快一点!它的速度比你快!】系统在安好脑海里急声大喊,语气里终于没了戏谑,只剩真切的紧张。
【左拐!冲进前面的墓碑群,绕着墓碑跑,利用地形拦住它!】
安好下意识服从,本能地猛地左拐,跌跌撞撞地冲进密集的墓碑群,脚下遍布碎石、枯根与湿滑的淤泥,他好几次险些被绊倒,膝盖与手掌狠狠蹭在碎石上,擦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却半点不敢停歇。
身后的啼哭声越来越近,浓烈刺鼻的腐臭味也死死追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疯狂奔逃。
安好慌不择路间,跑过一块半倒的墓碑,余光不经意扫过碑身刻字,那行字迹在惨白月色下泛着幽冷微光,硬生生闯入他的视线:“王氏女阿宝,年十六,含冤投井,葬于此。凡过路者,请勿踩踏碑前黄土。”
他心头一紧,低头看去,自己的右脚,正死死踩在碑前那片平整的黄土上。
脚下的泥土骤然往下塌陷一寸,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力道陡然落空。
安好的心一抖,下一秒“咔嚓”一声脆裂声响彻耳畔,那块墓碑从中间裂开一道深长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幽幽绿光,寒意刺骨,直透骨髓。
一只惨白的骨手,猛地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子的手,纤细修长,指节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蔻丹,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样。可那皮肤白得像寒玉,毫无血色,透着彻骨的阴寒死气,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宛若黑色小蛇,蜿蜒扭曲,狰狞可怖。
那只骨手出手快如闪电,直抓向安好的腿脚,但安好反应更快,一跃而过。
安好跃起躲闪的刹那,啃脸婴的五指已经抓向他的后背,堪堪只差分毫,但从地底伸出来的骨手一把抓住了啃脸婴的脚踝,死死将其拖住。
啃脸婴的啼哭声瞬间转为惊恐的尖啸,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它拼命扭动挣扎,短小的四肢在泥地上疯狂刨动,划出一道道深沟,黑泥混着碎屑四处飞溅,可任凭它如何折腾,都挣脱不开那只骨手的桎梏。
那只惨白的骨手力道惊人,一寸寸地将它往墓碑的裂缝中拖拽,指节紧绷,透着不容抗拒的阴寒力道。
安好眼见这墓碑裂开的缝隙越扩越大,借着惨淡的月色,隐约瞧见裂缝深处藏着一口漆黑的棺木,棺盖掀开一道窄缝,那只救命的骨手,正是从这道缝里伸出来的。
棺内还影影绰绰晃动着数只手,惨白、铁青、灰败,大小各异,像是无数亡魂挤在其中,齐齐伸出手,死死攥住啃脸婴的身躯,合力将它往棺中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