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洗净的米米蒿青翠碧绿,水灵灵地卧在菜篮里。这是我一棵一棵从田间挖回的春光,要怎样把它变成舌尖美味,我得好好琢磨。
“你吃过米米蒿饺子吗?好吃吗?”我问身旁的丈夫。
“没有。”他淡淡答道。
正因为从未尝过,我才更想亲手一试。烧一锅咕嘟冒泡的沸水,将米米蒿放入焯烫片刻,迅速捞出入凉水激透。取一块干净白布,裹住烫软的野菜,用力挤净多余水分,再铺在案板上。菜刀起落清脆,声声如高山流水,不过片刻,鲜嫩的米米蒿便已成细碎清香的菜末。
开启我的“随性调馅模式”:抓一把煮好切碎的粉条,添一小兜三肥七瘦的猪肉丁,再依次倒入香油、豆油,撒上葱姜末、盐、味精、生抽、蚝油、十三香、胡椒粉,磕入一颗鸡蛋……厨房里触手可及的鲜香,都被我轻轻揽入盆中。拿起一双仿佛会跳舞的筷子,在菜盆里随心搅动,舞一曲春风入馅、野菜飘香的温柔歌谣。
不必苛求咸淡,先包了再说。揉面、切剂子、擀皮,一气呵成。
这一点,我与母亲截然不同。她包饺子,总要先煮几只尝味,再细心调整。我却总笑她认真:“妈,我们又不开饺子铺,咸了多喝杯水,淡了蘸点酱油,便已是人间美味。”
母亲总嗔怪我:“过日子就得精细,哪能这样马马虎虎。”
母亲始终不惯我这般“盲猜式”包饺子。
不一会儿,饺子便已包好,一排排整齐列队,整装待发。扑通扑通,一个个纵身跃入沸水中,翻滚、舒展、饱满,直到脱胎换骨,圆润丰盈,再一一捞入碗盘。
捣几瓣新蒜,调成蒜泥,淋上香油生抽,便是最家常、也最解腻的蘸料。
“好吃吗?”我望着丈夫。
“行。”
简单一字,我便安心动筷。咬下一口,皮薄馅足,鲜香在口中散开。这碗米米蒿饺子,裹着春日的清新,藏着家常的温暖,一口下肚,从舌尖暖到心底。
原来最动人的滋味,从不在繁复讲究,而在一颗愿意为生活下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