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翻滚。
石阶尽头的微光未灭，祭坛上的干尸低着头，像从未动过。可就在那一瞬，风从深渊裂缝里钻出，带着一丝极淡的雷火味——不是九幽原有的死气，而是活物燃烧魂力时才会有的焦灼气息。
这味道很弱，几乎被浓雾吞尽，但祭坛微微震了一下。
没人看见。
可千里之外，鬼骷界边缘的一片枯林中，盘踞在断树上的紫龙猛然睁眼。
“谁？！”
小紫一嗓子吼出去，尾巴差点把旁边守着的狐族探子扫飞。
那探子缩头躲开，手里攥着的传讯符还在发烫：“消息……刚到，白灵素留下的最后影像……她见到了一个叫‘幽夜’的黑袍人，抱着她穿过了雾区，走上了石阶……最后停在干尸面前。”
他话没说完，小紫已经炸了。
整条龙腾空而起，鳞片瞬间泛紫，周身雷光噼啪乱窜，震得四周枯枝齐断。它一双竖瞳死死盯着远方鬼骷界的入口，那里黑雾翻涌，连神识都不敢探进去三丈。
“老大？老大在哪？！”小紫声音都变了调，“你说清楚！那个幽夜长什么样？有没有拿短刀？有没有弹我脑门说‘安分点’？！”
探子摇头：“看不清脸……但他身上有股味儿，白灵素说……像烧焦的果子和铁锈混在一起。”
小紫浑身一僵。
那是宸光的味道。
是他偷偷烤野果时烧糊了皮，又懒得洗的手；是他在青禾村柴房顶上握着短刀，满手血也不吭声的味道。
“不可能是别人。”小紫咬牙，尾巴甩得地面裂开，“我老大就算死了，魂也得带着这股味儿！”
“你不能去！”另一名荒古异种界的守卫拦上来，“九幽不是你能闯的！现在整个鬼骷界都在围杀外来者，四大鬼王下了令，任何活物靠近白骨山脉直接碾成灰！你一条三阶小龙，冲进去就是送死！”
“三阶？”小紫冷笑，脖子一扬，“龙爷我吃一口雷浆都能蹦到六阶！再说了——”它忽然压低声音，眼里紫雷跳动，“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活到现在？就为了等这一天！”
没人劝得住。
它转身就走，四爪踏地，每一步都爆出雷火，炸得泥石飞溅。身后有人喊结界要关了，它头也不回，直接一头撞进封锁阵眼。
轰！
紫色雷霆炸开，阵纹崩裂数道，小紫浑身抽搐，半边鳞片当场焦黑脱落，但它硬是撕开一道口子，冲进了鬼骷界。
死气扑面而来。
像是千万根锈针扎进魂体，小紫闷哼一声，喉咙里滚出低吼。它没停，反而提速，化作一道残影在废墟间疾驰。沿途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串冒着青烟的雷痕，那是它的血混着雷火蒸发后的痕迹。
“疼啊……真他娘的疼。”小紫一边跑一边骂，“早知道当年多吃两颗雷果，攒点本源防身……现在倒好，肉身扛死气，纯属自虐。”
可它还是没减速。
前方山谷口，黑雾更浓，隐约传来脚步声——不是人，是阴兵。成群结队，手持骨矛，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小紫咧嘴一笑：“来得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它猛地跃起，脊背弓成弧线，全身雷光汇聚尾尖，狠狠往地上一砸！
轰隆！！
大地炸裂，黑色雷柱冲天而起，数十名阴兵当场化为飞灰。余波震开浓雾，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鬼军阵容。
“啧，有点多。”小紫舔了舔裂开的嘴角，“不过——”它突然扭头，冲着空气大喊，“老大！你看好了！龙爷今天给你杀出一条路！”
然后它俯冲而下，双爪撕裂第一排盾阵，雷火顺着骨矛传导，瞬间引爆后排火药罐。爆炸掀起气浪，将它掀飞数丈，背部狠狠撞上断墙。
咔嚓。
一根肋骨断了。
小紫咳出一口带电的血，滑落在地，四肢颤抖。但它立刻爬起，拖着伤腿继续往前冲。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走到你面前。”它喃喃着，眼里雷光不灭，“你说过，蝼蚁亦可吞天……那我这条小紫龙，也能把你叼回来。”
追兵越来越多。
空中有鬼鸦盘旋，地面阴兵列阵推进，连地下都开始冒出骨刺陷阱。小紫左闪右避，雷法越用越急，魂体已经开始不稳定，鳞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肌肉。
它不在乎。
穿过一片碎骨林时，一支骨矛从地底突袭，贯穿它的右后腿。小紫闷哼一声，反手抓住矛杆，借力跃起，顺势将矛拔出，鲜血喷了一地。它看也不看伤口，咬牙拖着断腿继续奔行。
“快了……快了……”它不断重复，“白骨山脉……就在前面……老大……等我……”
终于，它撞开了最后一道雾墙。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骨堆砌而成的山脉，山峰如刺，直插灰暗天穹。风一吹，骨头相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小紫站在山脚，浑身是伤，龙形摇晃，几乎维持不住。
但它笑了。
“老子……到了。”
它抬起前爪，抹掉糊住眼睛的血，一步步往山上爬。没有路，全是尖锐的骨刺，每踩一步，脚掌就被割裂。它不管，手脚并用，在白骨间留下一道蜿蜒的紫痕。
“老大……你在哪……”它低声喊，声音沙哑，“你说句话啊……吱个声都行……”
没人回应。
只有风。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山顶吹下。
很轻，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烧焦的果子味，混着铁锈，还有那么一点点……少年汗味。
小紫猛地抬头。
眼中紫雷暴涨，照亮整片山崖。
“是你！”它嘶吼，声音撕裂空气，“真的是你！！”
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猛爬，爪子抠进骨头缝里，硬生生把自己往上拽。
距离山顶，只剩百步。
它喘着粗气，身体几乎散架，可眼神亮得吓人。
“等着……”它咬牙，“龙爷来了……这次……换我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