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王笑笑才在极度的疲惫和紧张中，靠着墙壁迷糊过

她做了个短暂而混乱的梦。梦里，那团灌木丛里的阴影不断膨胀，伸出无数细长扭曲的、像黑色触手又像枯枝的手臂，爬上她家的窗户，从缝隙里渗进来，房间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腥甜味。她想动，想用拳头砸过去，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有胸口那个粗布小包在微微发烫

“叮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将她从梦魇中拽出。她猛地惊醒，心脏还在狂跳，冷汗已经湿透了睡衣的背

房间里一切如常。窗帘紧闭，透进外面清冷的天光。没有阴影，没有触手，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气

是梦？还是真的…

她几乎是扑到窗边，猛地拉开窗

清晨的小区静谧安详。绿化带里的灌木丛沾着露水，在晨光中绿意盎然。昨晚那团阴影蠕动的地方，此刻只有几只麻雀在跳跃啄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

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把风吹树影当成了怪

王笑笑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胸口粗布小包的触感真实。爷爷留下的东西是真的，昨晚那瞬间毛骨悚然的“注视”感，也无比真

她甩甩头，现在没时间深究。洗漱，换衣，抓起通勤包冲出门。今天绝不能再迟到给赵主管任何把

一整天，她都在一种恍惚的、高度戒备的状态中度过。工作时，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扫向办公室窗外，或者无人的走廊角落。同事们的闲聊、键盘敲击声、甚至饮水机的水流声，都让她神经紧

午饭时，她刷了下手机。关于#长安神力女#的热度似乎降了一些，被新的明星八卦和社会新闻取代，但那个视频和讨论依然在特定圈子里流传。那个“特殊民俗办公室”没有再联系，秦守正给的三天期限，过去了一

“绿野仙踪”的方案，赵主管在上午例会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勉强能用，继续优化”，算是暂时放过了她。但新的任务又压了下来，是关于一个线上知识付费课程的推广，目标人群是“渴望突破却困于现状的职场人”，关键词是“破局”、“逆袭”、“认知升级

王笑笑看着这些词汇，心里泛起一丝冷笑。困于现状？渴望突破？她现在最想突破的，大概就是这见了鬼的、白天写焦虑文案晚上还要提防怪物的生

下班时间到，赵主管罕见地没要求加班。王笑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

她没有直接回家。昨晚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需要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

她在小区附近一家常去的面馆解决了晚饭。吃饭时，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食客、店员、路过的行人……一切正

夜幕降临，华灯再上。王笑笑回到小区，没有立刻上楼。她绕着楼下的绿化带，慢慢地走了一

脚步很轻，耳朵竖起，眼睛仔细扫过每一处灌木阴影，每一棵树木背后。晚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和昨晚听到的声音有些像，但又似乎不

没有异常。至少，以她普通人的视觉和听觉，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

难道真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她站在昨晚那丛灌木前，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只有被踩倒的几根草茎——可能是清洁工，也可能是别的住

她站了许久，直到夜风渐凉，才转身准备上

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另一栋楼的墙角暗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

她立刻定住，凝神看

昏黄的路灯光勉强照亮那片区域。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装修材料和落叶。似乎……什么也没

是老鼠？还是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摸出那副“手闷子”，戴在右手上。粗糙皮革包裹手指的感觉，带来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勇

她放轻脚步，慢慢朝那个墙角走

距离越来越近。能看清散落的石膏板碎块、几个破烂的编织袋。落叶被风吹动，发出簌簌

就在她走到离墙角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

“哗啦

一堆落叶猛地被掀开！一个矮小、迅捷的黑影从里面窜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她的面

王笑笑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于思考！戴着“手闷子”的右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着扑来的黑影就挥了过

“噗

一声闷响，像打中了一个装满湿沙的破麻

那黑影被她一拳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不似猫狗的嘶叫，然后“啪嗒”掉在落叶堆里，不动

王笑笑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右手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打中骨骼或肌肉，更像是击中了一团有韧性、但内部结构松散的……凝

她缓缓靠

落叶堆里，躺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老鼠？但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一圈，差不多有小型豚鼠那么大。毛色是种不自然的、掺杂着灰败和暗红的肮脏颜色。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的微光，此刻已经黯淡下去。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细小但异常尖利的牙齿，嘴角挂着一点暗色的、粘稠的涎

死

王笑笑用脚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老鼠尸体软塌塌的，没有正常动物死亡后的僵硬，反而像一滩正在慢慢融化的烂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铁锈混合灰尘的腥甜

和昨晚窗外隐约嗅到的一样！只是更浓

这就是……“厌气”？爷爷说的，从负面情绪里凝结出来的“脏东西

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污染、异化的动物？还是“厌气”借用了老鼠的形

王笑笑胃里一阵翻腾。这玩意刚才要是扑到她脸上

“啧，蛮力不小嘛，菜鸟

一个略显慵懒、带着点戏谑的男声突然从她侧后方响

王笑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右拳瞬间握紧，摆出戒备姿

路灯的光晕边缘，斜倚着小区围栏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工装裤，双手插在兜里。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

“你是谁？”王笑笑声音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全身。很普通的打扮，但那种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和刚才那句话，绝不普

“路过的好心市民。”男人耸耸肩，目光落在她戴着“手闷子”的右拳上，又瞥了眼地上那团正在缓缓“融化”的老鼠尸体，“‘力士’家的？刚醒？王撼岳老爷子没教过你，对付这种最低等的‘秽鼠’，用不着这么大力气，容易溅一身脏东西

他知道爷爷！也知道“力士

王笑笑心念电转：“你是那个‘办公室’的人

“办公室？”男人挑眉，随即恍然，语气带了点不屑，“哦，秦守正那帮人找过你了？动作真快。我不是他们的人，道不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叫苏长安。暂时，算是个对这座城市里‘不干净东西’有点兴趣的……民俗学爱好者

苏长安？民俗学爱好

王笑笑一个字都不信。能一眼认出“力士”，能随口说出“秽鼠”这种称呼，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路过”的“爱好者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没放松警

“跟你一样，夜巡啊。”苏长安很随意地说，目光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最近这片儿不太平。这种被‘厌气’秽染的小东西多了不少。刚才那只，盯上你了。你身上‘力士’刚醒的味道，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又亮又……嗯，有嚼头

王笑笑脸色微变。自己真的成了吸引怪物的“灯塔

“不过你运气还行，这只是最弱的那一档，除了速度快、牙口带点不干净的‘病气’，没啥别的本事。被你一拳捶死，算它倒霉。”苏长安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喷瓶，对着地上那滩正在加速“融化”、甚至开始冒出淡淡灰气的鼠尸喷了几

一股更清凉的、类似爷爷给的艾心草但更浓烈的气味散开。鼠尸融化的速度似乎减缓了，最后只剩下一小摊不起眼的、颜色稍深的湿痕，连那股腥甜味都淡了许

“基础净化剂。居家旅行，清理现场必备。”苏长安晃了晃喷瓶，收回口袋，看向王笑笑，“不过，菜鸟，你刚才那拳，动静不小。‘力士’的劲儿，哪怕收着，也带点特别的‘震动’。这附近要是有稍微敏感点的‘家伙’，可能已经被惊动了

王笑笑心里一沉：“会引来什么

“谁知道呢。”苏长安摊手，“可能是更多‘秽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稍微麻烦点的小玩意儿。所以，建议你，今晚巡夜到此为止，赶紧回家，关好门窗。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王笑笑胸口，“老王头给的护身东西戴着吧？戴着就还行，寻常货色近不了你身

他竟然连爷爷给了护身的东西都知道

王笑笑看着他，这个自称苏长安的男人身上迷雾重重，但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敌意，甚至还帮忙处理了“现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长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因为我这人，比较懒，不喜欢看到这座城市里多出些需要我亲自去收拾的烂摊子。一个刚觉醒、啥都不懂、还特别能吸引火力的‘力士’菜鸟到处乱晃，很容易变成烂摊子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热闹看完了，我也该走了。菜鸟，给你个忠告：秦守正那边，拖着可以，别硬顶，但也别傻乎乎什么都答应。至于晚上……在你家老王头把你教明白之前，尽量少一个人在外面溜达。不是每次都运气好，只碰到‘秽鼠’

说完，他朝王笑笑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旁边的树影里，几步之后，身影就仿佛融入了夜色，消失不

王笑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

她低头，看看地上那摊几乎消失的湿痕，又看看自己戴着“手闷子”、刚刚打爆了一只怪物的右

苏长安……民俗学爱好

她深吸一口气，摘下“手闷子”塞回包里，转身快步走向单元

胸口，爷爷给的粗布小包，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暖

夜还很长。这座城市沉睡的阴影里，显然不止她一个醒着的

而她的“守夜人”生涯，似乎以一种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