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王笑笑在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中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里是妈妈准备早餐的熟悉香气。她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卧室门——昨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此刻想来依然心有余悸。
她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发现爷爷王撼岳已经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喝着茶,而妈妈蔺琳正在阳台,拿着梳子,小心地给大黄梳理有些打结的毛。大黄舒服地眯着眼,尾巴轻轻摇晃,偶尔回头舔一下蔺琳的手背。
“妈?”王笑笑有些意外。
蔺琳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狗真乖,一晚上安安静静的,早上我起来,它就蹲在阳台门边等着,不吵不闹。刚才带它下楼……解决了下问题,也很听话。笑笑,它好像真的很通人性。”
王撼岳放下茶杯,看向王笑笑:“昨晚,听到动静了?”
王笑笑点点头,把凌晨时分窗外的刮擦声和大黄激烈的反应,低声说了一遍。
王撼岳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目光看向阳台上的大黄,多了几分审视和深思。“看来,它不只是灵性足,对‘那些东西’的感应,比我想的还敏锐。能提前预警,还能主动驱赶……这不是普通狗能做到的。”
“爷爷,它到底是什么来头?”王笑笑忍不住又问。
“现在还说不准。但至少,它现在对我们没有恶意,反而在帮忙。”王撼岳顿了顿,“今天我会出去打听消息,你照常上班。家里有它在,你妈的安全,我也能多放心一点。”
吃过早饭,王撼岳便提着那个旧人造革包出门了,说要去见几个“可能还活着的老关系”。王笑笑也收拾好,准备去公司。出门前,她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在家要乖乖的,保护好妈妈,知道吗?”
大黄“呜呜”应了两声,用头蹭蹭她的手,眼神认真,仿佛真的听懂了。
蔺琳笑着摇头:“快去吧,别迟到了。大黄跟我作伴挺好。”
一整天的工作,王笑笑都有些心不在焉。赵主管似乎暂时放过了她,没再提网红炒作的事,也没安排紧急加班,但堆积的日常琐事依旧繁多。她强迫自己处理邮件、修改文案、核对数据,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家里的大黄,飘向爷爷要打听的消息,飘向秦守正那最后通牒般的“三天期限”。
下午,前台实习生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笑姐,又有你的快递,放前台了。不过……这次没写寄件人,是个文件袋。”
王笑笑心里一紧。她最近没网购任何文件类的东西。道谢后,她走到前台,拿起那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入手很轻,上面确实只有打印的收件人信息(她的名字和公司地址),寄件人一栏空白。
她回到工位,在周围同事好奇的目光下,镇定地拆开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A4打印纸,上面是几行手写的字,字迹洒脱不羁:
“王笑笑:
昨晚‘听’到你那边有点小热闹。看来菜鸟的‘灯塔’效应比预计的还亮。友情提示两件事:
1.你带回家那只黄狗,不错。好好养着,关键时刻比某些穿制服的人靠谱。它鼻子灵,耳朵尖,能帮你避开不少低级麻烦。但它也容易吸引‘高级’麻烦的注意。自己掂量。
2.秦主任那边,拖字诀可以用,但别拖到底。他们最近在查北郊老工业区一片待拆迁房,那里‘味道’不对,可能有大东西在酝酿。你和你家老爷子要是被他们硬拉进去当探路石,就不好玩了。
另外,雷击木贴身戴好,艾心草可以碾碎一点混在狗窝附近,安神驱秽。
——路过的好心人 苏长安”
没有落款日期,但墨迹很新。末尾还画了一个简笔的、像是古代符箓又像是随意涂鸦的图案。
王笑笑迅速将纸折好,塞回文件袋,心跳微微加速。苏长安!他竟然用这种方式联系她,还提到了大黄和秦守正他们的动向!
他显然知道大黄被她带回家了,甚至对大黄的特性有所了解。“能避开低级麻烦,也容易吸引高级麻烦”——这话和爷爷的猜测不谋而合。而且,他明确提到了北郊老工业区,以及秦守正他们可能在调查的“大东西”。这算是警告,还是某种信息共享?
最关键的是,他提到了“探路石”。如果秦守正他们真的在调查危险区域,会不会强行要求登记在册的“特殊能力者”去配合,甚至打头阵?联想到那份《行为承诺书》里模糊的“配合调查”和“行动协助”条款,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王笑笑感到一阵紧迫。苏长安的留言虽然语气随意,但透露的信息却不容忽视。他似乎在暗示,除了应付“办公室”的条文,还有更实际、更危险的威胁在逼近。
下班时间一到,王笑笑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一家中药店,按照苏长安留言里提到的,买了些晒干的艾草(她不确定艾心草是什么,但艾草总归有类似功效),又去便利店买了些别的日用品。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忙活,大黄摇着尾巴迎上来。王笑笑摸了摸它,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买来的干艾草碾碎一小部分,撒在大黄窝的四周。一股清苦的草药味弥漫开来,大黄凑过去嗅了嗅,打了个喷嚏,但似乎并不排斥,反而在窝边转了两圈,然后安心地趴了回去。
“笑笑,你撒的什么呀?”蔺琳从厨房探头。
“哦,一点驱虫的草药,夏天快到了,给大黄预防一下。”王笑笑找了个借口。蔺琳不疑有他,继续做饭。
爷爷直到晚饭时分才回来,脸色比出门时凝重了些。饭后,蔺琳带着大黄下楼散步,王笑笑和爷爷又进了书房。
“打听到什么了吗,爷爷?”王笑笑急切地问。
王撼岳坐下,缓缓道:“见了两个还能说上话的老家伙。消息不太好。现在这个‘特殊民俗办公室’,权限比过去大得多,而且和几个新成立的、名字听起来很高科技的部门关联密切。秦守正这个人,表面按规章办事,实际手腕很硬,他认定需要‘管控’的目标,很少能完全脱身。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们最近确实在重点关注北郊一带,特别是几个待拆迁的老厂区和棚户区。那边的‘异常能量读数’和‘民俗事件报告’最近几个月异常增多。我有个老伙计住在那边附近,说夜里常听到怪声,还有流浪动物异常聚集和攻击人的事情,不止一起了。”
王笑笑心里一沉,把苏长安的留言和那张纸拿了出来:“爷爷,您看这个。今天有人匿名寄给我的。”
王撼岳接过纸张,仔细看完上面的字,尤其是那个简笔图案,眉头紧紧锁起。“苏长安……又是他。这字迹,这做派……”他反复看着那个图案,眼神闪烁,“他提醒的这两点,和我打听到的,能对上。北郊那边恐怕真有棘手的东西。至于这只狗……”他看向窗外楼下,蔺琳正带着大黄在绿化带边慢慢走着。
“他说这狗能吸引‘高级麻烦’的注意。什么是‘高级麻烦’?”王笑笑问。
“能被这种有灵性的‘活镇物’吸引的,自然不是‘秽鼠’那种靠本能行事的低级‘厌气’。”王撼岳沉声道,“可能是有了点‘脑子’的,或者……是更麻烦的,从‘墟’那边过来的东西。”
“墟?”王笑笑第一次听爷爷明确提到这个字,和故事大纲里提到的宿敌称呼一样。
王撼岳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摆摆手:“现在还不好说。总之,这狗是福是祸,还两说。但眼下,它确实能帮上忙。苏长安说艾草有用,就按他说的做。这个人……虽然神秘,但目前看来,信息是可靠的,至少比秦守正那边坦诚点。”
“那秦守正给的三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们怎么办?”
王撼岳沉思良久,缓缓道:“明天,我们去一趟那个办公室。”
“去?答应他们?”
“不,是去‘谈’。”王撼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苏长安提到的北郊情况,隐去来源,当成我们‘力士’一脉自己察觉到的异常,抛给他们。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要我们去当‘探路石’,我们就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我们可以配合调查,但必须修改那些霸王条款,获得更多自主权和保障。如果他们只是想单纯控制,那我们也有了暂缓甚至拒绝的正当理由——城里出现了更需要优先处理的威胁,我们‘守夜人’有自己的职责要履行。”
王笑笑明白了爷爷的打算。这是以进为退,把危机当成谈判的筹码。
“另外,”王撼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比给王笑笑的更旧,递给王笑笑,“这个你收好。明天如果去,贴身带着。万一……有什么不对,捏碎它。”
王笑笑接过,入手沉甸甸,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铁片或石头,用厚布层层包裹。“这是什么?”
“家里传下来的最后一点压箱底的东西。希望用不上。”王撼岳没有多解释,只是郑重嘱咐,“收好,别让人看见,尤其是那个办公室的人。”
王笑笑将小布包小心翼翼放进外套内侧另一个口袋,和原来的粗布小包分开放。胸口顿时感觉沉了一些,但似乎也更踏实了。
窗外,夜色渐浓。妈妈带着大黄回来了,客厅里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蔺琳逗弄大黄的轻语。
书房里,一老一少对坐着,制定着明天的计划。茶几上,苏长安的留言纸静静躺着,那个简笔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神秘。
大黄似乎感应到什么,从客厅跑过来,用鼻子顶开没关严的书房门,钻了进来,看看王撼岳,又看看王笑笑,然后安静地趴在了王笑笑脚边,黑亮的眼睛望着门外,耳朵微微转动,如同一个无声的守卫。
决战前夜,意外获得的盟友,神秘的警告,家族的底牌,还有这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灵犬……
一切,都将在明天的会面中,揭晓部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