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后台的服务器早已红得发烫，风扇疯转着发出濒死的嗡鸣，满屏乱窜的“姐姐，别丢下我”像一群伸出来的鬼手，抓得谢半仙的白大褂都起了皱。他刚冲进这间被怨气浸透的机房，胸腔里的黑血又往上涌，却还是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团不断膨胀的血红虚影——那是阿心藏在数据里的姐姐，也是当年那个被执念啃碎的安乐公主。
“半仙哥哥……”
怯生生的声音从肩头飘来，阿心的素白小魂影正缩在他裤脚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她看着屏幕里那团越来越凶的虚影，眼里的泪像碎玻璃似的往下掉，却又不敢靠太近：“她……她醒了。她知道我在这儿，要把我吞了……她说只要我回去，就能凑成完整的她，就能把整座城都拖进数据里……”
谢半仙扶着歪掉的眼镜，指尖蹭过发烫的屏幕，能清晰摸到里面翻涌的怨气，像有无数个亡魂在里面抓挠。他喉间发紧，低头看着阿心：“你怕？”
阿心用力点头，又飞快摇头，小魂影晃了晃，像片快被风吹散的纸：“我不怕被她吞……我怕她变成那样……她以前会给我编辫子，会给我买糖吃，会抱着我说‘阿心不怕，姐姐在’……后来被数据啃碎了，心也没了，才变成现在这样……”
她突然抬手，对着屏幕里的虚影轻轻喊：“姐姐！我在这儿！你别再害人了，我们一起去睡一觉好不好？”
屏幕里的血红虚影猛地一顿，然后发出尖锐的嘶鸣，像被戳到的痛处，无数残魂的哭嚎混着怒骂从数据里炸出来：“补心！你居然敢给我补心！现在我成了最凶的恶鬼，你还想救我？！姐姐不要你了！你给我滚！”
恐怖气息瞬间灌满整个机房，墙角的监控屏突然飘出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着阿心的脸，对着她疯狂嘶吼：“回来！回来给我补心！我们一起把人间变成数据地狱！”
阿心吓得往谢半仙身后缩，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小身子抖得像筛子，却还是咬着唇不肯走：“我不回去……我不想变成她那样，我不想害人……半仙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把自己消散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快断了的弦：“我只要消散了，她就少了一个执念，就不会再害这么多人了……我不想当她的养料，不想看着她把整个网络变成地狱……”
刘大壮抱着修好的备用服务器，从后门跌跌撞撞闯进来，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阿心！你疯了？消散可是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机会！而且你是她最后的善念，你没了，她的恶念会更疯！”
阿心抬头，眼里的泪还在掉，却笑得很轻，像朵快谢了的花：“那又怎么样呢？我藏在数据里一千年，看着她从等一个人，变成啃食万魂的恶念，我已经够了……半仙哥哥，你答应过我，救人先救心的……现在，就救她一次，用我这缕善念……”
谢半仙的心猛地一揪，胸腔里的腥甜翻涌得更厉害，他伸手想去碰她，指尖却穿过一片冰凉的虚影。他想起师父当年说的，渡人先渡心，可这颗心，太苦了，苦到连善念都想消散。
“蚌住了是吧？”谢半仙突然扯出个狼狈的笑，嘴角还沾着血点，右手攥紧了桃木剑，“你想消散，没门！我谢半仙渡了一千年的魂，还没见过哪个善念敢主动当逃兵！今天我就拿这条命，把你这缕善念护好，再把她那破恶念压回去！”
他刚要往前冲，屏幕里的恶念体突然猛地一缩，然后化作无数道血红的光，从每个屏幕里钻出来，像一群吸血的蝙蝠，朝着阿心扑去：“阿心！回来！你是我的！我们一起统治人间！”
恐怖感瞬间拉满，机房里的所有设备突然疯狂闪烁，无数残魂的哭嚎混着恶念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连墙壁都开始渗出血色的水汽，像被冤魂的血浸透了。
阿心吓得闭上眼，小手紧紧捂住胸口，却没有躲：“半仙哥哥，快跑……别管我了……”
谢半仙咬咬牙，猛地挥出桃木剑，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将扑来的恶念光团全部挡开。他咳了口黑血，镜框歪得更厉害了，却还是死死护着阿心：“我说了，不丢！”
刘大壮突然反应过来，对着检测仪疯狂按动按钮，声音发颤却坚定：“半仙！我查到了！这缕恶念体的核心，就在阿心身上！只要阿心不消散，她就有软肋！而且她藏在数据里，最怕的就是声波克制！我们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里的恶念体突然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整个机房的光线瞬间暗下来，无数道黑色的裂缝从天花板裂开，像无数双鬼眼，对着他们闪烁：“我没有软肋！我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今天！我要让所有人心碎，要让所有亡魂都变成我的养料！”
阿心突然睁开眼，眼里的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她飘到谢半仙面前，轻轻抓住他的手，声音轻却坚定：“半仙哥哥，谢谢你……从来没有人愿意为我赌一次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转身，对着那团恶念体，缓缓伸出手，素白的小魂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快融化的雪：“姐姐，我走了……你别再难过了。”
“阿心！”谢半仙猛地伸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凉意。
阿心的声音轻轻飘在数据里，像最后的摇篮曲：“姐姐，莫弃我离……好好活着，别再被数据啃碎了……”
然后，她彻底消散在了数据流里。
机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的嗡鸣和恶念体的嘶吼。
谢半仙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空荡荡的，只有残留的凉意。他胸腔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黑血喷在屏幕上，染红了那行“姐姐，别丢下我”。
刘大壮扶着他，声音发颤：“半仙……”
谢半仙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屏幕里那团变得更凶、更血红的恶念体，嘴角扯出一抹松快却带着痛的笑。
他知道，阿心用自己的消散，给了他一个破局的机会——
她藏在数据里的善念，就是恶念体最大的破绽。
而他，要拿着这个破绽，赌上最后一条命，
把这千年的遗憾，彻底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