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偏移了十五度,谷口碎石上的影子拉长了一寸。火障还在燃烧,幽蓝的火焰舔舐着岩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沉水香残留的冷味,混在一起,像烧糊的药渣。
云绾月站在乱石中央,鞭梢垂地,指节压过第三节玉环。她没动,但眼角余光扫过左侧——那名护卫被三把短刃架住脖颈,膝盖跪在砂砾上,头颅低垂。她曾试图冲过去,挥鞭凝霜扑灭一段火障,踏步前冲。可三名蒙面人立即合围,短刃划地,引动符纹反噬,寒气瞬间溃散。她被迫回防,鞭影横扫,逼退近身者,却已来不及。
右侧传来闷响。
两名护卫背靠巨岩,一人持剑,一人握盾。四名敌人轮替进攻,不急不缓。盾手格挡三次后力竭,肩甲裂开,短刃从腋下穿入,直透心肺。他倒下的时候,手中盾牌砸地,激起一圈尘土。另一人怒吼出声,剑光暴涨,一连斩退两人,甚至削断一名敌人的手臂。可就在他追击的瞬间,背后偷袭者从滚石后跃出,淬毒短刃刺入后颈。他抽搐着跪地,剑尖插进泥土,直至不动。
中间那名护卫死得更早。他斩杀一人,却被两人以伤换位,硬生生撞开防线。他转身欲战,第三名敌人已贴近,短刃横切,喉管断裂,黑血喷涌而出。他倒下时,玉佩炸裂,光芒熄灭,像是最后一点灵识也被掐灭。
六具尸体散落在火障内外、谷底各处。有的头颅滚落于碎石之间,有的被滚石砸中,颅骨凹陷。无人闭眼,七窍皆有血丝渗出。他们至死未喊一句求援,也未丢下武器。
最后两名护卫背靠背立于西北角,一人右臂齐肩而断,左手仍握着半截断剑;另一人举盾硬抗,盾面已布满裂痕。他们不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敌人不急于杀他们,而是不断以伤换位,消耗意志。断臂者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但他始终站着。举盾者膝盖微颤,却仍挺直脊背。
云绾月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沉水香。左肩曼陀罗纹身渗血,寒气自体内炸开,形成一圈霜雾,逼退逼近的三人。她趁机掷出冰锥,指尖发力,冰锥破空,钉入一名敌人的手臂。那人闷哼一声,抽刀后撤。可距离太远,未能扭转战局。
断臂者终于支撑不住。他踉跄一步,单膝触地。敌人抓住破绽,短刃从肋下穿入,贯穿脏腑。他仰面倒下,手中断剑插入胸膛,像是最后的反抗。举盾者怒吼,拼尽全力撞向敌人,盾牌砸中一人面门。可下一瞬,三把短刃同时刺入他的后背。他跪地,盾牌脱手,头颅垂下。
十六名蒙面人收刃立定,重新列阵。他们不再分散,而是缓缓逼近,脚步整齐,呼吸平稳。他们的目光齐聚焦于云绾月一人。
她喘息加重,指尖微颤。灵力已耗去七成。鞭梢垂地,寒气微弱。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交出圣令碎片。”其中一人开口,声音经面具扭曲,干涩如砂纸摩擦,“可留全尸。”
她冷笑:“谁派你们来的?”
“你信过的那些人。”对方答得平静,没有情绪,只有程序化的冷酷,“仙盟内部已安排妥当,你只是流程中的一环。”
她瞳孔骤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最后一丝侥幸。不是外敌,不是劫掠,是体制内的清算。是那些曾在议事殿点头称是、在封神台献礼恭贺的人,亲手将她推入此地。密令路线本不该泄露,编制不可更改,可若决策层早已被渗透?若她的任务,本就是一场献祭?
她低笑一声,眼中寒光再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再度扬鞭。
八人同时出手。
招式精准克制她的功法路线。她以一敌众,勉强挡下三击,寒气炸开,震退两人。可第四人短刃划过左肩,正中曼陀罗纹位置。鲜血喷涌,伤口处毒素与封印蛊虫产生排斥,剧痛让她膝盖一软,单膝触地。
她强运真元,逼出毒素,起身再战。挥鞭扫退两人,可右臂旧伤崩裂,动作迟滞。敌人不再硬拼,改为游斗消耗。她数次试图突围,皆被地面符纹反弹逼回中心。每一次移动,都像踩在千斤重物之上。
最终一击来自背后。
她察觉风声,侧身闪避,但仍被刃风割裂后背衣袍。血流浸透布料,顺着腰线滴落,在碎石上留下暗红痕迹。她拄鞭站立,呼吸粗重,视线模糊。意识尚存,但身体已到极限。她再无力发起有效攻击,仅凭意志支撑不倒。
十六名敌人停步,呈半圆合围。他们不再进攻,只静静等待。
她站在原地,左手按住左肩伤口,右手紧握冰玉鞭。血顺着鞭柄滑落,滴在脚边碎石上。阳光斜照,映出她苍白的脸。她没有闭眼,也没有低头。
峡谷中央,只剩她的呼吸声,和火障燃烧的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