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又偏了偏,火障的幽蓝火焰开始转暗。风从谷底升起,卷着焦味与沉水香的残烬,刮过云绾月的脸颊。她右手紧握冰玉鞭,鞭梢钩住崖边断裂的岩棱,下半身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碎石不断从脚下剥落,坠入无声的黑暗。
十六名蒙面人不再围攻,退至崖口列阵。脚步整齐,呼吸如一。他们让开一条道。
蒙面首领缓步而出。黑袍无纹,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夜结冰的潭水。他抬手,指尖凝聚一道幽蓝煞气,轻描淡写挥出。冲击波撞上云绾月胸口,她喉头一甜,鲜血喷出,鞭柄几乎脱手。岩棱崩裂半寸,碎屑簌簌下落。
她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曼陀罗纹身渗血不止,封印蛊虫因灵力反噬剧烈抽搐。她曾靠这具身体活下来,杀出去,站上圣令之巅。可如今,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首领走近崖边,俯视她。
“最后问一次。”声音经面具扭曲,干涩如砂纸磨骨,“交出碎片,留你魂魄入轮回。”
云绾月没答。她闭了闭眼,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
可眼前却浮起另一张脸——叶寒舟站在回廊阴影里,袖手而立,声音压得极低:“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算计里。”
那时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她信圣令,信青鸾阁,信议事殿的盟约文书。她以为只要站在光下,暗处的手便不敢伸出来。
现在她明白了。
那些点头称是的人,那些献礼恭贺的人,早就在等这一刻。等她孤身赴北境,等她踏入绝谷,等她被阵法封灵,再由一把把无名短刃,将她从神坛拖进地狱。
她喉咙发紧,血顺着嘴角滑落。
若听你一句……何至于此?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后悔。不是为复仇未竟,不是为血脉断绝,而是为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袖中藏符、眼里有光的人,被她一次次挡在门外。
风声呼啸,吹乱她的发丝。她睁眼,目光仍冷,却不再有杀意。
首领抬起左手,三根手指轻敲右掌。
每敲一下,她体内蛊虫便猛地一绞。
第一下,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第二下,脊椎如被铁针穿刺;
第三下,视线模糊,眼前发黑。
她咬破舌尖,强行清醒。
第四下,第五下……
她终于支撑不住,头颅低垂,呼吸微弱。
第六下,第七下……
冰玉鞭的寒气彻底溃散,鞭身黯淡如朽木。
第八下,第九下——
她缓缓闭眼。
发丝在风中飘散,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没求饶,没挣扎,只是静静地等着终结降临。
这一生,她为复仇而活,为圣令而战,从未想过为自己活一瞬。若能重来,或许……
就在这时,胸前某物突然震动。
一片薄如蝉翼的符纸,在她怀中接连闪烁三次,微光如心跳复苏。
她睫毛微颤。
那震动带着一丝温热,竟让她冻僵的指尖有了知觉。
她没睁眼,但攥住符纸的手,悄然收紧。
唇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瞬。
远处天际,隐约传来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