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灰白的光,照在桌角那个透明文件袋上。他昨晚没开灯就睡了,整个人歪在椅子上,脖子发僵。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有人在“广告圈八卦组”里发了个链接,配文:“你们猜这是谁?”
他坐直身子,手指划开屏幕。页面加载得很慢,转圈的小图标停在中间,像卡住了一样。他盯着看了两秒,起身去烧水泡面。锅里的水还没开,他又回来瞄了一眼,页面终于跳出来了。
标题写着《某4A公司女高管婚外情曝光,涉滥用配偶财务》。文章不长,也没提名字,但写得清清楚楚:客户总监级别、地产项目合作方、副卡消费四万多元买奢侈品、多次同住酒店记录。连刷的是YSL口红和Chanel耳钉都列进去了。文末一句轻描淡写:“线索来自知情人士,本报将持续关注。”
陈默把手机放下,转身关火,捞起锅里的面。他拿筷子搅了搅,热气扑到脸上,有点烫。他低头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就跟平时一样。他坐在桌前,目光又落到文件袋上,“财产证据1—副卡不明消费”几个字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没再看第二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周倩走进茶水间的时候,手里端着咖啡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稳。她刚开完早会,脑子还在过方案PPT。两个实习生站在饮水机旁,压着嗓子说话。
“那篇报道说的就是咱们总监吧?”一个说,“连刷副卡买YSL口红都写进去了。”
另一个赶紧接:“听说男方要起诉,证据链很完整,监控、账单、聊天记录都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们看见了周倩。两人脸色一变,立刻闭嘴,假装低头研究饮水机面板。“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怎么不出热水……”
周倩没停下,径直走了过去。她脚步没乱,手也没抖,但耳朵里嗡嗡响,像有群蜜蜂在绕。她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
网页唰唰跳出一堆结果。本地都市报、财经公众号、职场论坛,全在转发那篇文章。评论区有人贴图,说是某次酒局后排座的女人背影,穿的就是她那件深蓝丝绒裙。还有人说:“这种女人别留,赶紧离婚分财产。”私信也冒出来,老客户问:“最近还好吗?”闺蜜只发了个问号表情。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最后猛地合上电脑,手撑着桌面,呼吸变得短而急。她抬头看向玻璃墙外,办公区的人影来来回回,没人往她这边看,可她觉得所有人都知道。
她不是怕被发现,她是怕现在这样——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却已经被当成罪人。
陈默吃完面,收拾好碗筷,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他今天没什么事,但不想窝在家里。他拎着塑料袋下楼,顺路去社区超市买点菜。路过报刊亭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当天的晚报头版角落印着那篇报道的标题,旁边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的是酒店走廊,两个背影并肩走着,看不清脸。摊主正跟顾客聊:“这不就是上次来拍广告的那个女老板嘛?穿高跟鞋那个。”
顾客点头:“啧,爬得高摔得狠。”
陈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他在超市买了土豆、青椒、一盒鸡蛋,还有一小块五花肉。收银员扫码时随口说:“这新闻真吓人,老婆乱花钱,老公都忍不了。”
他嗯了一声,付钱,提袋子出门。
同一时间,周倩站在自己公寓楼下,没上去。她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等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进去。她抬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手指摸出手机,点开陈默的号码界面,停了几秒,又按了返回。
她转身走向街角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胸口那股闷。她走到路边长椅坐下,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口红早就花了,也没补。她看着马路对面车灯来来回回,眼泪突然掉下来,一滴,接着一串,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
高跟鞋沾了灰,她也没管。
陈默走上出租楼的台阶,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推门进去,把菜放进冰箱,顺手把灯打开。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有文件袋,墙上挂着他跑步用的运动手表,床头放着半本翻旧的《成年人的情绪自救手册》。
他脱下外套挂好,坐到桌前,看了眼电脑。屏幕黑着,他没开机。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楼下烧烤摊又开始摆桌,油烟机轰隆响,孜然味飘上来。他闻到了,但没觉得饿。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可他的生活,还得照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