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陈默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外有环卫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闷闷的响。他坐起身,后颈有点酸,昨晚又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些零碎画面:周倩的高跟鞋、文件袋上的标签、还有母亲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厨房,把水壶坐上炉灶,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刚亮,一条公众号推送就跳了出来,标题很正经:“林骁就近期传闻发声:私人生活不应影响职业评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往上一划,拉出全文。
文章不长,排版讲究,配图是张林骁穿西装打领带的照片,背景是公司大楼玻璃幕墙,阳光正好,显得人挺拔又体面。正文写得滴水不漏,说“作为公众人物,尊重隐私是基本素养”,又说“个人情感属于私域范畴,不应被放大解读为职业道德问题”,最后还补了一句,“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项目成果和行业进步上”。
陈默看完,没点转发,也没截图,更没点评论区去看热闹。他把手机倒扣在灶台上,听着水壶开始冒气,咕噜咕噜地响。锅里的水面泛起小泡,他撕开泡面包装,把面饼扔进去,筷子搅了两下。
热气升上来,糊住他的眼镜片。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动作间嘴角忽然动了一下,像是笑,但又不像。那一声冷笑从喉咙底挤出来,短促、轻飘,混在厨房的嘈杂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端着碗回到桌前,坐下吃面。面条软了,汤有点咸,他还是全吃了。吃完把碗推到一边,抽了两张纸巾擦嘴,然后站起身去收拾。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响,楼下传来早点摊炸油条的声音,有人在吆喝“豆浆五块一袋”。他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书桌前。
那个透明文件袋还在原位,压在半本《成年人的情绪自救手册》下面。“副卡消费记录”几个字朝上,清清楚楚。他低头看了三秒,没打开,也没挪动,只是伸手把它往抽屉方向轻轻一推,推进了阴影里。
接着拉开旁边抽屉,把文件袋完全塞进去,合上时声音很轻,像收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坐回椅子,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在脸上。浏览器自动跳转到新闻首页,他点进搜索框,输入“林骁 声明”四个字。页面跳出十几条结果,本地媒体、职场论坛、财经号都在转,有的标题起得耸动:“富二代回应婚外情风波”,有的则一本正经:“地产新贵谈职场边界与私人自由”。
他一条没点开,看一眼就关了网页。桌面恢复成空白状态,只有任务栏右下角的时间在走。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地板上那道裂缝上——上周拖冰箱时蹭的,一直没修。楼下烧烤摊的工人正在收棚子,卷起遮阳布,动作麻利。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没人管。远处公交站有人等车,低着头刷手机。
城市照常运转,没人关心谁在夜里哭了,也没人在乎谁发了一篇声明想洗白。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接了杯温水,握在手里,热度慢慢传到掌心。他坐在桌边,没再碰电脑,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眼睛半眯,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什么。
可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用等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