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动,坐在桌边盯着窗外的天色。阳光已经铺满半边楼体,楼下早点摊的油条锅还在响,有人在喊“豆浆要凉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的语音消息提示,发件人是周倩。
声音来得猝不及防。
他点开语音,周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尖利、颤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硬撑着不哭:“你是不是疯了?!那些东西是你发出去的?!啊?你说啊!你有没有一点人性?!”
他把音量按到最低,听完,没回。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也没有犹豫,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直接开了。她穿着那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裙,脚踩八厘米细跟,妆很全,口红是正红,但眼神浮着血丝,像是昨晚根本没睡。
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手机往茶几上一摔,屏幕朝上,是一篇自媒体文章的截图,标题写着《广告圈权力游戏:客户总监与富二代的幕后交易》。
“是你。”她说,声音压低了,反而更冷,“你把事情捅给媒体的。”
陈默坐着没动,也没看那手机。
她往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脆响,“我忍你这么多年,你还不满足?现在连我的工作都要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好过,你就赢了?”
他缓缓起身,动作不急,绕过沙发走向厨房。冰箱门拉开,取出一瓶矿泉水,拧盖,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喉结滑下去,他咽得清晰,像在计算每一滴的分量。
“你装什么?”周倩跟过来两步,声音拔高,“你笑什么?!”
他没笑。
可她觉得他笑了——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像风吹过纸片的边角。
“你想怎么闹,都行。”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读通知。
她愣住,像是没听清。
“你要告我诽谤,去吧。要找关系封杀我,也随便。”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三点零七分,“我这个月工资还没结,社保也还在交,不怕失业。”
“你……”她手指指着他,指尖都在抖,“你知道我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吗?林骁那边已经开始切割了,客户问我是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你还嫌我不够难看是吧?”
他放下水瓶,玻璃底碰桌面,声音不大,但屋里突然静了。
“你难看?”他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对上她的,“上周三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你在西郊会员餐厅和人碰杯的时候,想过难看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发票我都存好了,四万三,副卡刷的。”他语气没起伏,“你忘了藏床头柜夹层里的那一叠。”
她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烫到。
“我现在只拿回一半钱,协议你也看了。”他顿了顿,“你要真觉得我卑劣,那就别怪我接下来更难看。”
她忽然冷笑一声,“陈默,你以为你是受害者?你就是个窝囊废!要不是我这些年压着脾气跟你过,你早一个人死在这破屋里了!你有什么?你连升职都不敢争!你胃出血住院那天,我还赶回来给你送饭!你现在倒好,反咬一口,还把自己当正义使者了?”
他听着,没打断。
等她说完,他只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搬走?”
她一怔。
“如果你真觉得这段婚姻还有意义,真觉得我值得你‘忍’,那你为什么连夜收拾行李,连护肤品都带走?”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是为了我留的。”他轻轻说,“你是为了你自己体面走的。”
她呼吸一滞。
“现在体面没了,所以你恨我。”他看着她,眼神不狠,也不软,“可你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过。”
她猛地抓起包,转身就走,高跟鞋砸地,一下比一下重。到了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回头瞪着他,眼眶发红:“我会让你身败名裂。你信不信?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心理阴暗、报复心强的失败者!”
他没应。
她摔门而去,力道太大,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看门。
过了几秒,才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水有点温了,他还是咽了下去。
窗外,阳光已经移到阳台角落,照在那把新买的长柄伞上,金属杆反着光。他昨天买的,还没用过。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界面还开着,周倩的语音消息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段再也无法收回的遗言。
他解锁,点开输入框,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站起来,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拉过电脑包,往里面塞了简历打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知道明天要去面试。
也知道,从今天起,没人能再让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