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抱着辣条啃得嘎吱作响，青黑僵硬的脸上愣是吃出了幸福感，方才横扫阴兵的凶煞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只被零食拿捏的巨型忠犬。阴兵们被僵神的威压堵在楼道口进退两难，鬼将气得黑气直冒却不敢上前，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愣是被一包辣条搅得画风清奇。
陈凡靠在铁卫坚硬的肩甲上，手里捏着半根辣条，刚想对着门外的阴兵摆摆架子耍耍威风，衣角忽然被一缕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勾住。
那触感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不像怨魂那般刺骨，反倒软得像一缕蚕丝，吓得他差点把辣条甩出去。
“谁？！”
他猛地低头，就看见一道娇小的粉色身影缩在楼梯角落，浑身魂体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那双绣着莲花的绣花鞋沾了不少黑雾尘屑，正是平日里安安静静跟在楚灵月身边的侍女——小红。
此刻的小红全然没了往日乖巧灵动的模样，小小的魂体缩成一团，像一片被狂风暴雨吹打的花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连指尖都在发颤。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双水润的眼睛里蓄满了恐惧，目光怯生生地望着门外黑压压的阴兵，魂体都淡得快要透明。
阴兵的威压本就克制寻常鬼物，更何况是小红这种温顺无害的侍女魂体，漫天阴气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几乎要魂飞魄散，连飘都飘不稳，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小红？”陈凡心里一软，刚才嘚瑟的劲儿瞬间收了起来，放轻了声音凑过去，“你咋吓成这样？不是有公主和僵神在吗？”
话音刚落，门外鬼将不满地冷哼一声，磨铁般的声音震得楼道嗡嗡作响，一股更浓郁的阴气席卷而来。
就这一下，小红浑身猛地一颤，魂体直接淡了一圈，吓得“呀”地轻呼一声，再也撑不住，小碎步扑到陈凡身边，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小小的身子直接钻进了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死活不肯抬头。
她的身子软得像云朵，又凉得像初春的融雪，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明显是怕到了极致。
“先生……怕……”小红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尖发疼，“阴兵……好凶……小红魂体要散了……”
陈凡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侍女，感受着她透过衣料传来的冰凉颤抖，心里那点害怕瞬间被心疼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他活了十几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几次，此刻怀里躲着一只怕得快要哭出来的女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僵硬地站着，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怕不怕啊，”他努力放软语气，像哄小朋友一样轻声安慰，“你看那僵神，刚才还大杀四方呢，现在就一吃货，有它在，阴兵进不来。公主也在上面看着，没人能伤你一根毫毛，放心放心。”
“可是……可是它们好多……”小红把脸埋得更深，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小红以前见过阴兵，它们会把弱小的鬼魂抓去炼化，小红不想离开先生，不想离开公主……”
陈凡心里一暖，又有点好笑。
这小侍女平时安安静静端茶递水，胆小又乖巧，关键时刻倒是忠心耿耿。明明自己都怕得魂体发抖，还想着留在这儿守护公主和他，这份软糯的忠心，比那群只会咋咋呼呼的鬼怪靠谱多了。
他干脆轻轻抬手，把小红往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挡住外面扑面而来的阴气，尽量让她待在温暖安全的地方。铁卫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啃辣条的动作顿了顿，庞大的身躯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把陈凡和小红护在阴影里，尸气稳稳挡住阴兵的威压，贴心得不像话。
“瞧见没，连僵神都在保护咱们，”陈凡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脑袋，忍不住轻声调侃，“你可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多少得支棱一点啊，别被那群无脸卤蛋吓成这样，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诡楼没人了呢。”
小红微微抬头，水润的眼睛里还挂着晶莹的泪光，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怯生生地瞥了一眼门外的阴兵，又赶紧缩了回去，声音软糯又委屈：“它们的阴气好重……小红撑不住……只能躲在先生怀里，先生身上是暖的……”
活人身上的阳气，本就是阴物的禁忌，可小红偏偏不怕陈凡的阳气，反而把他当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让陈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说话，只是稳稳地站着，轻轻拍着小红的后背，用自己微薄的阳气，一点点温暖她冰凉颤抖的魂体。窗外血月依旧猩红，门外阴兵虎视眈眈，楼道里怨气与尸气交织，恐怖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此刻陈凡怀里，却藏着一方温柔到极致的小天地。
上吊鬼和跳楼鬼飘在一旁，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俩鬼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扭过头，假装专心对抗阴兵，只不过那抖动的舌头和憋笑的模样，摆明了在吃瓜。色鬼更是挤眉弄眼地飘过来，被陈凡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飘回队伍里，嘴里碎碎念着“重色轻友，有了女鬼忘了鬼友”。
楚灵月站在血障顶端，红衣翻飞，清冷的目光落在相拥的一人一鬼身上，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的侍女，她的婚约者，在这阴兵围城的绝境里，寻到了最柔软的慰藉。
过了许久，小红的颤抖渐渐轻了，魂体也稳定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淡得快要消散。她依旧躲在陈凡怀里，只是不再那么害怕，小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
“先生身上好暖……”小红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困意，“像太阳一样……”
陈凡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曾害怕鬼怪，躲避诡楼，视这里为人间地狱。可此刻，怀里躲着胆小温顺的侍女，身旁站着吃货僵神，不远处有并肩御敌的群鬼，头顶有霸气护夫的公主，冰冷的诡楼里，竟藏着这般让人安心的温柔。
外面的阴兵依旧虎视眈眈，阴气依旧刺骨，可陈凡却不再觉得害怕。
因为他知道，在这绝境之中，总有一些温暖，能抵挡世间所有的阴冷与恐惧。
他轻轻拢了拢怀里的小红，稳稳站在百鬼战阵之后，目光坚定地望向门外的阴兵。
别怕。
我在。
这简单的四个字，是他对怀里小侍女的承诺，也是他在这阴阳交错的诡楼里，第一次真正生出的、守护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