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药圃里飘得人鼻子发堵。

陆沉一手搂着白璃，一手扶着敖霜，两人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却还在强撑着不让他担心。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两个刚才还挡在他前面、硬抗天道绝杀雷的女人，心脏跟被钝刀子一下下割似的，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操……”

他咬着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尖轻轻碰了下敖霜碎掉的龙鳞，刚碰到，敖霜就疼得抽了口气，却还硬撑着瞪他一眼：“看什么看……老子死不了……”

可她那苍白的脸、嘴角没擦干净的金色龙血、还有垂在地上微微发抖的龙尾，哪一点都跟“没事”沾不上边。

另一边的白璃更让他揪心。

一身白衣早就被雷力撕得破烂，渗出血迹，原本清冷耀眼的月光气息，现在弱得跟风中残烛一样。她靠在陆沉怀里，连睁眼都费劲，却还轻轻抓着他的衣袖，小声安慰：“我……真的没事……你别气……”

陆沉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失态。

气？

他何止是气。

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躲在女人背后当废物，恨那天道狗东西不讲道理，一出手就往死里逼。

“团子……团子怎么样了？”

他猛地想起刚才扑上去挡雷的小毛球，转头一看，灵汐正抱着浑身焦黑的混沌团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里的疗伤丹药一颗接一颗往团子嘴里塞。

小家伙气息弱得几乎摸不着，浑身绒毛都被雷劈卷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就让人心尖发紧。

“都怪我……都怪我没护住你们……”

星渺瘫坐在地上，绿衣沾满尘土，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我早就看见预言了……我看见你们受伤……看见你们……”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不对……不对……”

星渺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敖霜、白璃、苏清寒、灵汐，声音尖得发颤，“伤痕……你们的伤痕……”

陆沉一愣：“什么伤痕？”

“位置！位置一模一样！”

星渺猛地爬起来，指着敖霜胸口那道被雷劈出来的伤口，又指向白璃肩头的裂口，声音都在打颤，“前世……前世你们死的时候，伤口就是这个位置！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陆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天雷劈中，当场僵在原地。

敖霜脸上的倔强瞬间僵住。

白璃轻轻闭上眼，脸色又白了几分。

苏清寒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剑身上都泛起一丝颤音。

陆沉喉咙发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点低头，去看怀里两个人的伤。

敖霜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紫金雷痕，从左肩斜划到右腰。

白璃右肩，一道月光破碎般的裂口，皮肉翻卷。

再看苏清寒，刚才为了冲进来护他，被雷余波扫中腰侧，一道剑痕般的伤口渗着血。

灵汐为了护住团子，手臂被炸开的碎石划开一道长口子。

四道伤口。

四个位置。

星渺没说错。

和她之前预言里闪过的那些惨死画面，分毫不差。

“卧槽……”

陆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世的悲剧……居然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复刻了。

他之前还以为，只要他们小心、只要他们团结、只要有人护着，就能躲开那个全员惨死的死局。

可现在，四道伤痕明晃晃摆在眼前，像四个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去他妈的天命……”

陆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不甘，“老子都已经这么拼命了……都已经不想再让你们受一点伤了……为什么还要来这一套？！”

敖霜咬着牙，强撑着推开他一点，龙瞳里满是不服：“不过是几道破伤口……复刻又怎么样？前世能扛过来，今生照样能！”

“你别嘴硬了！”陆沉吼了一声，看着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心都快碎了，“你龙鳞都碎了多少？再硬扛，你真的会死的！”

“死又怎么样？”敖霜瞪着他，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就是不准那狗东西天道动你！谁都不行！”

陆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一个个都拼了命护着他，一个个都愿意为他死。

可他要的不是她们舍命，他要的是她们好好活着。

白璃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声音轻得像风：“陆沉……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三千年的苦涩，“前世……也是这样。我们挡在你前面，你看着我们受伤，和你现在一模一样的眼神。”

前世。

又是前世。

陆沉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炸开无数碎片画面。

白衣女子燃烧月光，替他挡下灭神一击，肩头裂开一模一样的伤口。

金龙嘶吼着挡在他身前，胸口被天道之枪洞穿，血洒九天。

青衣剑尊持剑护他，腰侧染血，至死都没退一步。

绿衣少女捧着药瓶，手臂被撕裂，却还在笑着说“我没事”。

画面一闪而逝，陆沉疼得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啊——！！”

他猛地嘶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裂开无数细纹。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一点了……”

“前世就是因为我……就是因为我这个情神……你们才落得那个下场……”

“操！！”

他恨。

恨天道，恨天命，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苏清寒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平日里冰冷的剑尊，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温柔：“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心甘情愿。”

她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正是预言里的致命位置，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前世是，今生也是。”

灵汐抱着团子，小脸上全是眼泪，却还坚强地抬起头：“陆沉，我不怕疼……我只要你好好的。”

瑶光闭上眼，金光微微颤抖。

夜姒红袍猎猎，魔气冲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星渺捂着脸，哭得浑身发软。

所有人都在安慰他。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怪你，我们愿意。

可陆沉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全是因他而起。

天道要杀的是他，要灭的是情神，要毁掉的，是他和她们之间的羁绊。

她们只是跟着他，遭了无妄之灾。

“狗东西天道……”

陆沉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白璃和敖霜身上那四道刺目的伤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从最初的痛苦，变成死寂般的冰冷。

“你故意的，对不对？”

“你就是要让我看见这些伤口，让我崩溃，让我自责，让我主动放弃……”

“你想逼我去死，想逼她们离开我，想把前世那套悲剧再演一遍。”

九天之上云层翻滚，隐隐传来一声冷漠的威压，像是在默认。

它就是要折磨他。

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在意的人一个个重蹈覆辙。

陆沉突然笑了。

笑得又惨又狠，眼底却燃起疯狂的火焰。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

“你以为复刻前世伤口，我就会认输？”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白璃和敖霜打横抱起，动作轻得生怕碰疼她们。

两人一怔，脸颊微微泛红，连伤口的疼都淡了几分。

陆沉抱着她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每一道伤痕，每一张为他担忧的脸。

苏清寒、灵汐、星渺、瑶光、夜姒、昏死的团子、还有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墨尘。

这些人，全是他的逆鳞。

谁碰，谁死。

天道也不行。

“前世悲剧，到此为止。”

陆沉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震得人心头发颤，“这四道伤痕，我记着。”

“她们为我流的血，我记着。”

“前世欠你们的，今生，我陆沉，百倍、千倍、万倍还给你们。”

“天道不是喜欢复刻吗？

那老子就彻底改写结局。

前世你们护我到死。

今生，换我护你们一世安稳，谁也别想再死在我前面。”

他抬头，望向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吼得震天响：

“你再敢劈下一道雷，再敢伤她们一根头发，

我就拆了你这天道秩序，掀了你这破九天！”

“去他妈的宿命！

去他妈的复刻！

去他妈的全员惨死！”

“今生今世，我陆沉在，

谁也别想动我的人！

谁也别想再写死局！”

话音落下，九天之上威压暴涨，却再也压不垮青云宗上那道挺直的身影。

药圃里，血腥味依旧浓重。

可那股压得人绝望的死局气息，却被这一声狂吼，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白璃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敖霜撇过头，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嘴角却悄悄扬起。

她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那个只会躲在她们身后的少年，真的要醒了。

情神要归位了。

逆天之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