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的余威还没散，空气里那股子焦糊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陆沉一手一个，小心翼翼抱着白璃和敖霜，生怕动作重一点就扯到她们的伤口。这俩刚才还跟疯了一样硬抗天道绝杀雷的姑奶奶，这会儿软在他怀里，连睁眼都费劲，却还强撑着安慰他。

“我没事……别皱着张脸。”白璃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微微蹭了蹭他的衣襟，那道肩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看得陆沉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敖霜更嘴硬，龙鳞碎了一地，金色龙血把他半边袖子都染透了，还硬哼：“看什么看？这点小伤……老子眨一下眼都算输。”

可她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明显是疼得受不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喉咙里堵得发慌。

刚才星渺那一句“前世悲剧复刻”，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他脑子里。四道伤口，分毫不差——白璃的肩、敖霜的胸、苏清寒的腰、灵汐的臂。

操。

去他妈的天道。

去他妈的复刻。

狗东西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把前世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甩在他脸上。

墨尘撑着残破的情神守护阵，脸色惨白如纸，三千年修为几乎烧空，却还是强撑着站在最前面，替他挡着天上那股阴魂不散的威压。

“大人，天道不会就这么算了。”墨尘咳了口血，声音低沉，“它现在是在磨你的心性，等你彻底崩溃，它再一口把你们全都吞了。”

陆沉点头，眼神冷得吓人。

他知道。

从他穿越过来，绑定这个破恋爱续命系统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局。一个天道布了三千年的局。

可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天空突然炸开一团浓烈到极致的黑红色魔气！

轰——！！

魔气滚滚而来，瞬间遮掉小半边天，一股妖冶又霸道的气息横冲直撞，落在药圃当中，红袍翻飞，妖娆得晃眼。

是夜姒。

魔界至尊，一身红袍，眉眼间全是护犊子的戾气。

她一落地，目光先扫过白璃和敖霜身上的伤，眼神瞬间阴鸷，抬头就往天上骂：“煞笔天道，下手够黑啊。”

骂完，她直接看向陆沉，伸手就扣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就要把人往自己身边拉。

“跟我回魔界。”夜姒语气霸道，不容拒绝，“青云宗这破地方守不住你，待在这迟早被天道劈得魂飞魄散。”

“你放开他！”敖霜瞬间炸毛，想挣扎着起身，可一动就牵扯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陆沉是我的人，凭什么跟你回魔界？”

“凭我魔界比青云宗安全。”夜姒挑眉，半点不让，“你和白璃都快废了，拿什么护他？真等天道再来一波，你们俩先死在他前面。”

这话扎心，却也是实话。

白璃脸色苍白，月光之力耗得七七八八，神格都在晃；敖霜逆鳞离体，又硬抗绝杀雷，龙身受损严重，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再打。

陆沉看着怀里两人虚弱的样子，心一狠。

“好。”他开口，“我跟你走。”

“陆沉？！”敖霜急了。

“我留下来，只会让你们再为我受伤。”陆沉低头，看着她和白璃，声音哑得厉害，“你们安心养伤，等我回来。”

他不能再留在青云宗。

天道的下一刀，随时会劈下来。

他再待在这里，白璃、敖霜、苏清寒、灵汐……所有人，都会再一次为他挡刀，再一次把前世的伤口重新裂开。

夜姒嘴角一扬，得意地扫了敖霜一眼，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带着陆沉破空而起。

魔气一卷，两人瞬间消失在天际。

敖霜气得浑身发抖，想追，却被白璃伸手按住。

“别追。”白璃摇头，声音轻却坚定，“让他走，他是为了我们好。”

“可……可那是魔界！”敖霜眼睛都红了，“夜姒那叼毛摆明了想把他霸占了！”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追上去，也只是拖累他。”白璃闭上眼，肩头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更疼，“我守在魔宫外面，你安心疗伤，等恢复了，我们去接他回来。”

敖霜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白璃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自己护了这么久的人，被别的女人抢去魔界当夫郎，这口气，她咽不下。

魔宫。

漆黑巍峨，魔气缭绕，到处都是狰狞的魔物雕塑，却被夜姒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特意摆上了陆沉可能会喜欢的灵花灵草。

“从今天起，你就是魔界公认的夫郎。”夜姒往主位上一坐，红袍妖娆，笑得张扬，“三界谁不知道，你陆沉是我魔界的人。天道想动你，先踏过我魔界万千妖魔的尸体。”

陆沉没心情跟她扯这些，找了个位置坐下，脑子里全是白璃和敖霜流血的样子，还有那四道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伤口。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石桌瞬间裂开细纹。

“操。”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走到哪儿，就把灾难带到哪儿。

夜姒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调侃，也没调戏，只是安静地给他倒了杯魔界灵酿，声音难得柔和：“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她们愿意护着你，不是要你自责，是要你活下去。”

陆沉沉默。

他知道。

可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魔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又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紧的月光气息。

他猛地起身，冲到魔宫门口。

夜空之下。

白衣女子静静站在魔气之外，一身伤痕未愈，月光黯淡，却像一尊清冷的雕像，一动不动，就那么守在魔宫之外。

是白璃。

她不顾伤势，硬是追来了魔界，就守在门外。

不吵，不闹，不抢，不闯。

就安安静静站着，守着。

守着宫里的他。

陆沉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烫。

“白璃……你进来。”他声音发颤。

白璃轻轻摇头，隔着重重魔气，遥遥望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我不进去，不给你添麻烦。我就在这里，你安全，我便安心。”

她就那样站着，用自己仅剩的力量，替他挡着外面可能到来的危险。

不邀功，不诉苦，不逼他选择。

只要他好好的，她就站在这里，守到天荒地老。

陆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浑身发抖。

这女人……

怎么就能傻到这个地步。

他还没从白璃的守护里缓过来，魔界上空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空间撕裂声。

下一秒。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珍宝，从天空砸落下来！

深海夜明珠、万年龙髓晶、上古龙骨、极品疗伤仙草……堆得比魔宫还高，金光闪闪，差点把魔界大门都堵死。

天空中，一道金色龙影一闪而逝，留下一道又傲又别扭的万里传音，吼得整个魔界都听得见：

“陆沉！

这些东西，全是老子给你的！

你在魔界想吃什么用什么随便造，别委屈自己！

夜姒要是敢欺负你，我直接淹了她整个魔界！”

是敖霜。

她没露面，没过来抢人，没说一句软话。

却直接搬空了整个东海龙宫的宝库，一股脑全砸来了魔界。

她嘴硬，她说不出“我想你”、“我担心你”。

她只会用最霸道、最败家的方式，告诉他：

我在，我护着你，我给你兜底。

陆沉站在堆积如山的珍宝前，看着魔宫外那道白衣身影，听着天空中那道傲娇龙音，再也绷不住，眼眶彻底红了。

一个守在宫外，一步不越。

一个搬空宝库，默默投喂。

一个清冷到极致，一个霸道到离谱。

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了命护着他。

操。

这群傻子。

夜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座宝山，又看了看宫外的白璃，难得没吃醋，反而嗤笑一声：“这俩女人，对你是真往死里好。”

陆沉没回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白璃燃寿、敖霜拔鳞、挡雷、流血、守宫、送宝库……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拿命在爱他。

天上的天道还在冷眼旁观，像看一场闹剧，等着他崩溃，等着她们离心，等着全员惨死的结局再次上演。

可它不会懂。

越是这样，陆沉的心越硬。

越是这样，他越不可能认输。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疯狂、决绝。

“狗东西天道，你看好了。”

“你想逼死我，想逼走她们，想重演悲剧。”

“我告诉你——不可能。”

“白璃守着我，敖霜护着我，夜姒撑着我，青云宗还有一众人等着我。”

“你布的局，我迟早拆干净。

你欠我们的血债，我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前世你们护我到死。

今生，换我来护你们一世安稳。”

“谁也别想再死在我前面。

谁也别想再动我的人。”

魔宫之外，月光静静。

龙宫宝库，金光灿灿。

魔界之内，魔气滔天。

三道力量，三种守护，同一个人。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迷茫和自责，只剩下焚天灭地的战意。

等他恢复。

等情神归位。

他会亲自从魔界走出，踏平天道布局，把他的姑娘们，一个一个，全都护回身边。

谁也拦不住。

谁也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