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站在指挥舰主控台前,手指卡在虚拟键盘第三行,额头渗出细汗。导航系统还在抽风,屏幕上的数据像被谁搅乱的粥,敌舰红点越收越紧。他左耳后的灼痕发烫得厉害,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往脑仁里钻。
就在那一瞬,通讯频道底端闪过一道极细的蓝线。
不是系统信号,也不是干扰波形,倒有点像……某种声波纹路。
他没空细想,下一秒雷达官就喊了起来:“元帅!三号编队跃迁窗口重新校准了!航向偏差修正百分之九十七!”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道蓝线,在数据流深处轻轻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
基地育儿舱里静得很。
墙角的温控仪滴滴响着,空气里飘着一点点奶香和旧布料晒过太阳的味道。小崽趴在爬行垫上,脑袋歪在胳膊弯里,一只脚丫翘起来蹭着下巴。他刚哼完半首自己编的“星星飞呀飞”,正准备翻身去够那只倒扣在地上的玩具企鹅。
忽然不动了。
右耳后的星芒胎记轻轻闪了一下,像灯泡接触不良时的微光。他的呼吸慢下来,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盯着天花板某处,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然后小手一撑,翻了下来。
咚的一声,屁股着地,但他没哭,也没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望向房间另一头——那里立着一台老式通讯台,屏幕亮着幽幽蓝光,边角有些发黄,是霍凛早年用过的型号,后来退役了也没拆走,就留在育儿舱角落当备用联络设备。
小崽盯着它看了三秒,扭过身子,四肢着地,开始往前爬。
金属地板有点凉,恐龙睡衣的膝盖部位蹭得沙沙响。他一路沿着墙边的装饰纹路爬,那是一圈弯弯曲曲的银色线条,像地图又像电路图,阿花婶说这是边境基地的老图腾,代表“星光引路”。小崽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条线一直通到通讯台底下。
中途撞倒了企鹅,企鹅咕噜噜滚远,发出一声短促的“哔——”。
他没回头。
继续爬。
十五米的距离,对一个一岁娃来说跟跑个马拉松差不多。他中途歇了两回,坐地上喘气,小脸憋得通红,手腕上的古董手表叮叮晃着,像是在给他打节拍。歇够了,再往前,小屁股一扭一扭,像只努力搬家的小甲虫。
终于到了。
通讯台太高,屏幕悬在半空,按键都在上面。他试了两次站起来,摇摇晃晃,差点摔,只好作罢。低头看见脚边有个软垫,是霍凛平时坐着陪他玩时用的,他费劲地把它拖过来,用脑袋顶着往屁股底下塞,终于垫高了一点点。
站稳了。
小手抬起来,啪地拍在屏幕底部边缘。
屏幕闪了下,弹出一个灰扑扑的对话框:【声波校准辅助通道——是否启动?】
这功能早就废弃了。原是维修工用来测试音频模块的,后来系统升级,没人再用。权限锁死,密码三层加密,正常操作根本打不开。
可小崽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屏幕亮了。
而且,上面那些跳来跳去的乱码,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四颗小乳牙,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开始哼:
“啦啦啦,星星飞呀飞~
坏代码,快快飞~
爸爸的船,不要歪~
乖乖走,别乱来~”
声音软乎乎的,调子也不准,像刚学说话的小猫叫。每哼一句,屏幕就闪一下,数据流像被梳子理过似的,短暂顺直一瞬。哼到第三句时,整块面板突然“嗡”地一震,蓝光转为稳定常亮,【待传输】标识无声亮起。
他没停。
小手贴着屏幕,继续哼,身体跟着摇,小脸越来越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里歌词变了:
“痛痛飞走啦~
机器也要睡觉觉~
修好啦,修好啦~
哒哒回家喽~”
最后一个音落下,屏幕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是乱码,而是一串缓慢流动的、规整的数据光纹,像夏夜萤火虫排成的队列,静静等待发送。
小崽喘了口气,小手还贴在屏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光。
外面走廊传来巡逻机掠过的低鸣,育儿舱的灯微微闪了一下。
他的嘴角动了动,又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