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那张侧脸还钉在我眼皮底下,眼珠翻上来盯着镜头,像根铁钉扎进脑门。我没动,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冷得我一哆嗦。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后排左边传来笑声。
文才的声音。
“哎哟喂,今晚真够意思啊,破了大案,必须整两杯。”
我偏头一看,人已经在中排坐下了,手里端着个看不见的酒杯,冲空气比划。秋生挨着他,正拿袖口擦不存在的酒杯,嘴咧到耳根:“师父要是知道咱们把黑僵收拾了,不得赏双份烧鹅?”
我心头一紧,低喝:“文才!秋生!醒醒!”
两人跟没听见一样。文才仰头灌了一口,咂咂嘴,“这XO不错啊,林小姐请客可真大方。”秋生也跟着笑,“那是,人家记者小姐都说了,感谢茅山弟子为民除害,特供晚宴!”
放屁!林清雪根本没来过!
我闭眼,阴阳眼全开。这一看,背脊发凉——满场鬼魂还是原样坐着,纹丝不动,可文才和秋生周围却起了层灰雾,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阴气织成的网,缠在他们头上肩上,越收越紧。他们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庆功宴,是戏魂执念拉出来的幻境,把他们当成了新观众。
我握紧桃木剑,想往前走,脚刚抬,前排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忽然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我这边。我立刻定住,大气不敢出。这些鬼不主动攻击,但你一旦惊动它们,就成了下一个座位上的影子。
不能再等了。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含在嘴里,右手飞快在左手掌心画了个微型“醒神阵”,指尖蘸血,在地上轻轻一点。血光一闪即灭,像滴水落进沙里。这是最轻的手法,不扰阴场,只试路径。可就这么一下,文才突然打了个嗝,迷糊地问:“谁……谁在后面点蚊香?怎么一股铁锈味?”
有反应!
我正要再画一道,秋生突然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动作跟前排那个戴礼帽的老头一模一样。他慢悠悠坐下,双手交叠放膝上,脸朝银幕,嘴角挂着笑,眼神却空得吓人。
完了,沉进去了。
我正急着想办法,门口阴影一动,有人走进来。
林清雪。
她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相机包,脚步轻得像猫。我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绷紧——她走路没声,连地毯都没压出个印子。
“陈阳。”她开口,声音正常,“别管他们,快走。”
我盯着她眼睛。瞳孔反光,有神,不像鬼。可她说这话时,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人牵着线硬扯上去的。
“你怎么来了?”我问,手按在剑柄上。
“我跟踪这个案子三天了,”她走近两步,声音低了,“刚才在街角看见你进来,怕你出事。”
话听着没错。可我脑子里过一遍《茅山理论全库·附体篇》——高阶怨灵附身,会模仿目标记忆与语气,但控制不了微表情。尤其是嘴角、眼角、喉结这些地方,会有0.3秒的延迟。
她又开口:“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先撤,明天带九叔来也不迟。”
说完,喉结动了一下。可她的嘴唇还没收回去。
不对。
我往后退半步,桃木剑缓缓抽出三寸。
她忽然笑了。
不是林清雪那种干练的笑,是前排那个穿墨绿旗袍的老妇人哭的时候,嘴角一点点往上扯的那种笑。青灰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嘴唇一张,声音变了,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说话:
“你也……留下来看完吧……”
下一秒,她伸手抓来,指甲泛黑,直扑我手腕。
我横剑格挡,剑身撞上她手掌,发出一声闷响,像打在湿木头上。她手臂一震,没退,反而歪着头,眼珠不动地盯着我,嘴角裂得更大。
“来啊……一起看……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