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不记得自己的父母。
准确说，他从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里。
那是一座老旧的福利院，灰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孩子们在那里吃饭、睡觉、打架、等待被领养。
卓凡等了七年。
七岁那年，一对夫妻来福利院，说要领养一个孩子。院长把所有孩子叫出来，排成一排，让他们挑选。
那对夫妻走到卓凡面前，停下了。
女人蹲下来，看着他，眼神温柔。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她说，“眼睛里有光。”
男人在旁边点点头：“那就他吧。”
就这样，卓凡被带走了。
他后来才知道，这对夫妻姓卓，妻子不能生育，所以想领养一个孩子。男人是个中学物理教师，女人是图书馆管理员。他们都是普通人，但都是好人。
养母姓周，叫周婉君。
那是卓凡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家”。
---
养母对他很好。
她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讲故事，陪他写作业，哄他睡觉。卓凡有时候会想，原来有妈妈是这种感觉。
养父话不多，但也是个温和的人。他教卓凡认字，教他算术，教他看星星。卓凡对天文的最初兴趣，就是从养父那里来的。
“爸爸，那些星星上有人吗？”小小的卓凡指着夜空问。
养父笑了笑：“可能有吧。宇宙太大了，咱们不知道。”
“那他们会想我们吗？”
“也许会吧。”养父摸摸他的头，“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来找我们。”
卓凡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很多年后，他才明白。
幸福的时光一天天过去，卓凡慢慢适应了这个新家。他上学、放学、写作业、看电视，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有一样东西，他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他胸口有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痕迹。
那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卓凡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有的，只知道从他有记忆起，它就在那里。
还有一件事。
每个月圆之夜，那道痕迹会隐隐发热。
不是很烫，只是温温的，像有人用手掌贴在那里。同时，他会做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衣服，站在月光里，背对着他。他拼命想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到。
他想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身边。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然后她会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风：
“活下去，然后忘了我。”
卓凡就会醒过来。
每次醒来，他都会发现自己脸上有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梦。他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会有这道痕迹。
他问过养母。
“妈，我胸口这个是什么？”
养母看了看，说：“胎记吧。有的人天生就有的。”
“那为什么月圆夜它会发热？”
养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小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了。可能是你盖的被子太厚了。”
卓凡知道养母在骗他。
但他没有追问。他不想让养母担心。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痕迹又在发热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梦里？
当然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