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在卓凡七岁那年的秋天搬来的。
那天放学回家，卓凡看见隔壁那间空了很久的房子门口停着一辆卡车，几个人正往里面搬东西。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好奇地东张西望。
卓凡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好。”
卓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看着他，一点不怕生。
“你好。”卓凡回了一句。
“你住隔壁吗？”
卓凡点点头。
“太好了！”小女孩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林薇，你可以叫我薇薇。你叫什么？”
“卓凡。”
“卓凡……”她念了两遍，“那我叫你凡凡哥哥好不好？”
凡凡哥哥。
卓凡愣了一下。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随你。”他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小女孩咯咯的笑声：“凡凡哥哥害羞了！”
卓凡脸一红，走得更快了。
那就是他和林薇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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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一家是从外地搬来的。她爸爸在附近的工厂上班，妈妈是小学老师。她是独生女，从小就活泼开朗，见到谁都能聊上几句。
搬来没几天，她就把整栋楼的人都认识了一遍。
但她最喜欢找的，还是卓凡。
“凡凡哥哥，我们一起上学吧！”
“凡凡哥哥，你作业写完了吗？”
“凡凡哥哥，我妈做了饺子，让我给你送一碗。”
“凡凡哥哥，你看我新买的发卡好看吗？”
卓凡一开始不太习惯。他在福利院长大，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有个小女孩天天跟在后面，他觉得有点烦。
但林薇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烦”。不管卓凡怎么冷淡，她第二天还是笑嘻嘻地跑过来。
有一次，卓凡终于忍不住了：“你老跟着我干嘛？”
林薇眨眨眼睛：“因为我喜欢你啊。”
卓凡愣住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林薇这句话，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问。
“当然知道。”林薇掰着手指头数，“喜欢就是想和你一起玩，想和你说话，想把好吃的分给你，想让你高兴。”
卓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薇看着他，忽然问：“凡凡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卓凡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喜欢的。”
林薇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从那以后，卓凡就没再赶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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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家做的饺子很好吃。
她妈妈是北方人，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每次她家包饺子，林薇都会端一碗过来。
“凡凡哥哥，趁热吃！”
卓凡端着碗，看着里面白胖胖的饺子，心里暖暖的。
他咬了一口，馅是猪肉白菜的，鲜嫩多汁。
“好吃吗？”林薇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卓凡点头：“好吃。”
林薇笑眯了眼：“那我以后经常给你送！”
她说到做到。从那以后，只要她家做好吃的，她都会给卓凡送一份。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炖肉，有时候是糖葫芦。
卓凡有时候觉得不好意思，想回送点什么，但他家什么也没有。养父给的零花钱不多，他买不起像样的礼物。
林薇看出了他的心思，说：“凡凡哥哥不用送我东西，你陪我就好了。”
“陪你？”
“嗯！”她点点头，“陪我写作业，陪我玩，陪我看动画片。这些都不要钱。”
卓凡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从那以后，他每天放学都会陪林薇写作业。她的数学不好，老是算错，卓凡就一遍遍地教她。她的字写得丑，卓凡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练。
“凡凡哥哥，你好厉害！”林薇崇拜地看着他，“你以后一定会考上好大学！”
卓凡摇摇头：“考上大学有什么用，要交学费的。”
“那就赚很多很多钱！”林薇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赚钱，然后我们一起花！”
卓凡笑了：“傻丫头。”
林薇嘟起嘴：“我才不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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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槐树，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
那是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夏天的时候能遮出一大片阴凉。林薇喜欢在树下玩，捡落下的槐花，串成手链，送给卓凡。
“凡凡哥哥，你戴这个。”
卓凡看着手腕上歪歪扭扭的槐花手链，想摘下来。
“不许摘！”林薇瞪他，“我好不容易串的。”
卓凡就没摘。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槐树下，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林薇忽然说：“凡凡哥哥，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卓凡看着她。
她歪着头，眼睛里有一点不安，好像真的在担心这个问题。
卓凡想了想，说：“会的。”
“真的？”
“真的。”
林薇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好看。
“那我们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卓凡伸出手，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凡凡哥哥，你真好。”
卓凡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林薇的笑脸，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月牙形的痕迹没有发热，那个梦也没有来。
他睡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