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坠落，是下坠——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坠落感。
他想喊，发不出声。想挣扎，动不了手。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裹挟着他，往某个未知的方向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一颗遥远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闪烁。他往那个方向飘去，越近，光越亮。
然后，他穿过了那道光。
眼前豁然开朗。
他看见了一片星空。
不是普通的星空。是正在诞生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他眼前诞生、燃烧、死亡。星云聚拢、坍缩、点燃，新的恒星亮起来，照亮周围的行星。那些行星上，有山峦隆起，有海洋形成，有生命萌芽。
亿万年时光，在眨眼间流过。
他想停下来看，但停不下来。那股力量裹挟着他，继续向前。
接着，他看见了战争。
修士们在天空中厮杀，印记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有人一拳打碎星辰，有人一剑斩断山河。鲜血洒满虚空，尸骨坠落如雨。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云端，浑身是血，仍在死战。他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
“顾天涯，投降吧！”有人喊。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有轻蔑，有不屈，还有一丝不舍。
“我顾天涯，宁死不降。”
话音刚落，他引爆了自己的印记。
光芒吞没了一切。
卓凡眼前一黑。
等光芒散去，他看见了一座孤岛。
岛很小，只有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女人坐在树下，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脸。
但卓凡知道她是谁。
那个声音。那个梦。那个他追寻了半生的身影。
他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
她缓缓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苍白，疲惫，带着无尽的悲伤。但当她看见他时，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伤，有解脱，有思念。
“阿凡……”她轻声唤道，“你终于来了。”
卓凡拼命挣扎，想靠近她。但距离仿佛被固定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近不了半分。
“你是谁？”他终于喊出了声。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
“我叫沈念。”
沈念。
卓凡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好熟悉。好亲切。好像念了千百遍。
“你为什么叫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阿凡，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你要走了。”
“去哪？”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推。
卓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后退。他拼命挣扎，想抓住什么，但抓不住。
“别走！”他喊，“你是谁！你为什么等我！”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让人心碎。
“等你来找我。”
画面碎了。
卓凡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光芒、星空、战争、孤岛、那个女人，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
和无尽的下坠感。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一天？一年？还是一万年？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活下去，然后忘了我。”
是她的声音。
卓凡猛地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