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边无际的光。
卓凡飘浮在光里，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没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然后，光开始变化。
它们凝聚成一个个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从他眼前闪过。
第一个画面里，是一个书生。
书生坐在窗前读书，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读得很认真，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绣楼。
绣楼上，一个小姐正在偷偷看他。她躲在窗户后面，脸微微红着。
书生发现了，冲她笑了笑。
小姐赶紧缩回去，心怦怦跳。
画面流转。
他们相遇了，相爱了，私奔了。
追兵在后面，他们跑到悬崖边。
她看着他，笑了。
“阿凡，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然后她跳了下去。
他也跳了。
画面碎了。
第二个画面里，是一个将军。
将军站在城头，浑身浴血。敌军如潮水般涌来，他已经守了三天三夜。
远处，敌军阵营里，一个女将正看着他。
她是敌国公主，本应是他的死敌。
但战场上，他们相遇的那一瞬，剑都举不起来。
后来两国议和，他们成亲了。
新婚夜，刺客闯入。她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了那一刀。
她躺在他怀里，笑着说：
“下辈子，别再打仗了。”
画面碎了。
第三个画面里，是一个和尚。
和尚在寺庙里念经，木鱼声声。他闭着眼，心却很乱。
门外，一个道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相认，甚至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她是道姑，他是和尚。这一世，注定无缘。
她转身离去的那天，他正在念经。
念到一半，忽然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他知道，心里缺了一块。
画面碎了。
第四个画面里，是一个剑客。
剑客浪迹天涯，一人一剑，四海为家。
江南小镇，他遇见一个弹琴的女子。
她的琴声很好听，他听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他留下来了。在小镇住了三年。
三年后，她病了。病得很重。
他找遍天下名医，却救不了她。
她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
“阿凡，下辈子，我还要弹琴给你听。”
他跪在她坟前，三天三夜。
然后封剑，终身不娶。
画面碎了。
第五个画面里，是一个皇帝。
皇帝君临天下，皇后陪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治理国家，一起白头偕老。
五十年后，她先走了。
他抱着她，哭了三天。
然后传位给太子，随她而去。
画面碎了。
第六个画面里，是一个渔夫。
渔夫住在江边，以打鱼为生。日子清贫，但很快乐。
他的妻子是个织女，每天织布，等他回家。
一个风雨夜，她去江边找他，被洪水冲走。
他沿江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她织的半匹布。
画面碎了。
第七个画面里，是一个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在一个小镇教书，日子平淡。
每天放学，都会有一个卖花姑娘从窗前经过。
她对他笑，他对她点头。
一年又一年，他们从没说过话。
后来她病了，再也没从窗前经过。
他去她家，她已经不在了。
桌上放着一束花，还有一张纸条：
“先生，我喜欢你。”
他站在那间空屋里，很久很久。
画面碎了。
第八个画面里，是一个散修。
散修在深山里修炼，不问世事。
有一天，他遇见一个受伤的女子。
他救了她，照顾她，教她修行。
她叫他师兄，他叫她师妹。
后来仇家找上门，她替他挡了一剑。
她躺在他怀里，笑着说：
“师兄，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他抱着她，哭到印记碎裂。
画面碎了。
八个画面，八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同一个人——他自己。但又都不是他，是不同的模样。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同一个女人——她。
每一世，他们都相遇。
每一世，他们都相爱。
每一世，她都死在他前面。
卓凡跪在虚空中，泪流满面。
他想起那些梦了。那些从小做到大的梦。那个白衣女人，那句“活下去，然后忘了我”。
原来不是梦。
是真的。
是她。
一直都是她。
第九个画面迟迟没有出现。
他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不会再有了。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阿凡。”
他猛地回头。
她站在那里。
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丈远。白衣胜雪，长发如瀑，绝美的脸上带着泪痕。
和那些画面里一模一样。
“这是第九世。”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