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渐渐暗了下去。
卓凡站在一片虚无中，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星辰，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刚才那些画面——书生与小姐、将军与公主、和尚与道姑……八世轮回，一一闪过。然后她出现了，说了那些话，然后消失了。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沈念？”他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消失在虚无中，像扔进深渊的石子，连回响都没有。
他开始往前走。
没有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一颗遥远的星辰。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越走越近，光越来越亮。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座孤岛。
岛很小，只有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女人坐在树下，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脸。
但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是她。
那个声音。那个梦。那个在八世轮回里一次次出现的女人。
他想跑过去，但脚步忽然变得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终于，他走到了她身后。
“沈念。”他轻声唤道。
她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苍白，疲惫，带着无尽的悲伤。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她笑了。
那笑容那么轻，那么淡，却让卓凡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阿凡。”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地叫他。
卓凡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问题。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这是第九次了。”
卓凡点头。
“我都记得。”他说，“八世轮回，每一世都有你。”
她的眼眶红了。
“你……记得？”
“记得。”卓凡说，“书生和小姐，将军和公主，和尚和道姑，剑客和琴师，皇帝和皇后，渔夫和织女，教书先生和卖花女，散修和他的师妹。每一世，你都死在我前面。”
她的眼泪滑下来。
“阿凡……”
“你为什么不等我？”卓凡问，“为什么每一世都要走在我前面？”
她看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流。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
卓凡愣住了。
“每一世，你都会遇到劫难。”她说，“我可以救你，但代价是我会沉睡。我沉睡了，你就会忘记我。然后下一世，我再找到你，再救你，再沉睡。八次了。”
“这一次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次，你记得我了。”
卓凡心里一酸。
“你等我多久了？”
她没有回答。
“很久很久？”他问。
她点点头。
“久到记不清了？”
她又点点头。
卓凡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但手指穿过她的身影，像穿过一道光。
她还是残影。
“我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见到你？”他问。
她看着他，笑了。
“等你变强。”她说，“等你找到九印，等你来遗忘海找我。”
“遗忘海？”
“那里是岁月长河的尽头。”她说，“我被封印在那里。只有集齐九道本源印记的人，才能打开封印。”
卓凡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我会去的。”他说。
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舍。
“阿凡，这条路很难。”
“我不怕。”
“会死很多人。”
“我不怕。”
“你可能会忘了我。”
卓凡摇头。
“我不会忘。”他说，“这一次，我不会忘。”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好。”她轻声说，“我信你。”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沈念！”
“阿凡，记住。”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活下去，变强，来找我。”
“我会的！”
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然后她消失了。
卓凡站在孤岛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树和石头，久久没有动。
他摸了摸胸口。
那道月牙形的痕迹，正在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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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再次淹没了视线。
卓凡感觉自己在下坠，在旋转，在被什么东西撕扯。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裹挟着他，往某个未知的方向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忽然停了。
他感觉到身下有草，软软的，湿湿的。有风吹过，凉凉的，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深紫色的天空，缀着几颗发着蓝光的星辰。正中是一轮巨大的圆月，比地球上的月亮大十倍不止。
他躺在草丛里。
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十七八岁的少年，粗布麻衣，草鞋磨破了边。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月牙形的痕迹还在，正在微微发热。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还在，上面刻着“念”字。
他站起来，看着那轮巨大的月亮，看着那片陌生的天空。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念在等他。
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找到九印，要去遗忘海找她。
他深吸一口气，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大步往前走。
身后，那轮巨大的月亮静静悬在天边，像是在目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