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他已经分不清过了几天。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蜷一晚。身上的粗布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草鞋也快磨没了底。
但他没停。
沈念在等他。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一刻也不敢停。
这天傍晚,他走到一片山林边缘。远处传来狼嚎声,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准备找个地方过夜。
就在这时,他看见路边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尸体。
一个老者,花白的头发,破旧的衣裳,满身血污,已经死了很久。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卓凡捂着鼻子想绕开,但余光瞥见老者怀里露出一个布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蹲下,把布包抽出来。
布包不大,是用粗布缝的,沾满了血。他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块玉佩。
和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白玉,巴掌大小,刻着一个“念”字。
一块布片。
布片上用血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挣扎写下的:
“孩子,我叫顾渊。受人之托,带玉佩寻你。她让我告诉你:活下去,然后忘了我。我快不行了,玉佩交给你。她在等你。——顾渊绝笔”
卓凡的手抖了一下。
顾渊。
这个人,带着玉佩来找他。他找到了吗?找到了。但找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对,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能已经死了?
他看着那具尸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顾渊找到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但原主人已经死了。顾渊临死前,把玉佩和血书留在了这里,等待那个真正该来的人。
而自己,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上。
他成了那个人。
卓凡把玉佩和血书收好,站起来,对着那具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顾渊,谢谢你。我会找到她的。”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终于看见了人烟。
那是一座小城,城墙是用黄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木架。城门上有两个字:边城。
他站在城门口,犹豫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脸上还有草屑和泥土——这副模样,会不会被人当乞丐赶出来?
但他实在太饿了。
他咬咬牙,走进城去。
街道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偶尔有几间砖瓦房。天快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收摊。
卓凡走过一个包子摊,包子已经卖完了,只剩下几个冷馒头。他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身上——没有钱。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警惕。卓凡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庙不大,墙皮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也碎了几块。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可见一尊泥塑。
卓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庙里供着一尊老者塑像,手里捧着一本书。香案上有几个干瘪的果子,还有半根蜡烛。地上铺着稻草,一个老头正躺在上面打盹。
卓凡想退出去,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老头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墙角缩着一个少年,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老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
“小伙子,饿了吧?”
卓凡下意识点头。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递给他:“吃吧。”
那是卓凡穿越后吃的第一口热乎东西。干饼硬得像石头,但他嚼得很慢,很珍惜。饼里有麸皮,有点硌牙,但此刻比什么都香。
老头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吃。
等卓凡吃完,老头才开口:“外地来的?”
卓凡点头。
“逃荒的?还是……”老头打量他,“不像逃荒的。逃荒的都带着家当,你啥也没有。”
卓凡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说我是来找人的?说出来怕被当疯子。
“我……我被人抢了。”他随便编了个理由。
老头点点头,没多问。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这孩子眼神干净,不像是坏人。至于他说的是真是假,不重要。
“没地方去吧?”老头问。
卓凡点头。
“那就先在这住下。”老头指了指墙角的稻草,“条件差了点,但比露宿强。我姓周,大家都叫我周伯。你叫什么?”
“卓凡。”
“卓凡……好名字。以后就叫你阿凡了。”
阿凡。
卓凡愣了一下。那个声音,也是这么叫他的。
“阿凡”两个字从老周头嘴里说出来,平平常常,但他听着,心里却莫名动了一下。
“谢谢周伯。”他说。
周伯摆摆手:“谢啥,谁没个难处。”
卓凡靠回墙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和血书。
沈念,我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一个好心的老人收留了我。
你等我。
我会变强,会找到九印,会去遗忘海找你。
一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是月圆夜。
他的胸口又开始发热。
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