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在破庙里住下了。
说是住,其实就是墙角那堆稻草。白天卷起来当凳子,晚上铺开当床。周伯睡在另一边的稻草堆上,两人隔着香案,夜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卓凡醒来的时候,周伯已经在院子里生火了。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飘出一股香味。
卓凡肚子叫了一声。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周伯正蹲在火堆旁,用木勺搅着锅里的东西。
“醒了?”周伯抬头看他,“粥快好了,等会儿就能喝。”
卓凡在火堆旁坐下,看着锅里的野菜粥。粥很稀,菜叶子漂在上面,但闻着很香。
周伯盛了一碗递给他:“喝吧,暖胃。”
卓凡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暖。
喝完粥,周伯去收拾锅碗。卓凡坐在院子里,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又摸出那封血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顾渊……”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周伯收拾完,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卓凡犹豫了一下,把血书递给他。
周伯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不识字,但布片上的血迹他看得懂。
“血书?”他问。
卓凡点点头。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把血书还给他,没问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阿凡,你来找人的?”
卓凡想了想,点头。
周伯点了一锅旱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年轻时候,也等过人。”
卓凡看着他。
周伯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这庙还不是我守的,是一个老和尚守着。姓陈,我叫他陈师傅。”
“陈师傅?”
“嗯。”周伯吸了口烟,“我年轻时候逃难到这儿,饿得快死了,是他救了我。后来我就留下来,帮他干活,守庙。”
卓凡听着,没说话。
周伯继续说:“陈师傅是个有本事的人。我问他是什么境界,他不说。但我知道,他是掌印人。”
卓凡心里一动。
“有一次,几个山贼来抢庙。那天我正好出门打柴,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他们冲进庙里。我心想完了,陈师傅肯定要遭殃。”
“等我跑到庙门口,看见那几个山贼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像石雕似的。陈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念珠,嘴里念着什么。”
“他念了一句什么,那几个山贼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跟丢了魂似的。”
卓凡愣住了。
“后来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不是什么厉害本事,只是让那些人想起自己家里还有老娘,还有孩子。他们就不敢死了。”
卓凡心里一震。
让那些人想起家人……
这不就和自己的缺印一样吗?
周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
“我问他,您这么厉害,为什么守这破庙?他说,因为答应过一个人。”
“答应一个人?”
“嗯。”周伯点点头,“他说,那个人让他等一个有缺印的人。”
缺印。
卓凡的呼吸都停了。
周伯看着他,目光幽深。
“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是缺印,也没在意。后来陈师傅死了,死之前跟我说,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他让我接着等。”
“我等了四十年。没等到。”
卓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伯忽然笑了。
“没想到,真让我等到了。”
他看着卓凡,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凡,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要找谁。但陈师傅说,那个有缺印的人,会改变很多东西。让我能帮就帮一把。”
卓凡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伯……”
周伯摆摆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行了,故事讲完了。你歇着吧,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庙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陈师傅还说过一句话。”
卓凡看着他。
周伯说:“他说,那个缺印的人,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远到……我们想不到。”
他笑了笑,进去了。
卓凡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很久很久。
很远很远的地方。
地球。
那是真的远。
他忽然想起顾渊血书上的那句话:“她在等你。”
沈念,你到底在哪?
你到底等了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离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