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卓凡和周伯坐在院子里,周伯抽着旱烟,卓凡看着月亮。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卓凡忽然开口:“周伯,您上次说的掌印人,能再讲讲吗?”
周伯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笑:“怎么,真动心了?”
卓凡没说话。
周伯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飘散。
“行,你想听,我就讲讲。”
他往门槛上靠了靠,开始说。
“这世上啊,有九个大地方,叫九墟。中墟、东墟、西墟、南墟、北墟、天墟、地墟、玄墟、黄墟。咱们现在待的这旮旯,就是黄墟,最穷的一个。”
“为啥穷?”
“因为以前打仗呗。”周伯磕了磕烟锅,“听说上古时候,黄墟是主战场,打了几万年,把灵脉都打没了。后来那些厉害的修士都搬走了,就剩下咱们这些凡人,还有那些挖不走的废墟。”
卓凡默默记下。
“那掌印人呢?”他问。
周伯说:“掌印人就是有印记的人。人身上有108处印穴,有的人天生印穴通,能觉醒印记。有的人一辈子都通不了,就是凡人。”
“怎么觉醒?”
周伯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要是知道,早就不在这儿了。”他顿了顿,“听说有专门的功法,能引导冲击印穴。但这些功法都掌握在宗门手里,外人学不到。”
宗门。
卓凡又记下一个新词。
“那修行有境界吗?”
“有。”周伯掰着手指头数,“觉醒、铭刻、映照、拓印、溯印、融印、斩印、劫印、无印。一共九境。”
他看卓凡一脸茫然,笑了笑:“听不懂吧?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一层比一层难,一层比一层险。”
“险?”
“当然险。”周伯说,“听说每突破一境,都可能会死。有的是走火入魔,有的是被天雷劈死,有的是被仇家杀了。修行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卓凡沉默了。
他想起沈念。她活了那么久,一定经历了无数险境。
“周伯,您见过掌印人打架吗?”
周伯眯起眼睛,想了想:“见过一次。”
卓凡看着他。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周伯说,“两个掌印人在咱们黄墟界打了一架。打了三天三夜,山都削平了,方圆百里的人都跑光了。我那时候年轻,不怕死,偷偷跑去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场面,我这辈子忘不了。一个浑身冒火,一个脚下生雷,打得天昏地暗。我离得那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威压,腿都软了。”
“后来呢?”
“后来两败俱伤,一个死了,一个逃了。那战场到现在还是禁地,没人敢进去。”
卓凡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敬畏,也是向往。
“周伯,您知道天命教吗?”
周伯脸色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天命教?”
“您上次提过。”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口烟。
“天命教啊……那可是个大势力。”他压低声音,“据说他们的教主,是劫印境巅峰,离无印只差一步。手下长老无数,掌印人成千上万。他们在九墟都有分坛,势力大得很。”
“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世上,哪有好坏那么简单。”
他没再多说。
卓凡也没再问。
那晚,他躺在稻草上,想着周伯说的话。
108处印穴,九重境界,天命教,掌印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复杂得多。
他摸了摸胸口的缺印。
沈念,你也是掌印人吗?
你一定很厉害吧?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画面。
沈念站在月光里,背对着他。
她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伤,有温柔,还有无尽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