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不喜欢夜的,幕覆在旷野上的恐惧,或许还有狼,黑的未知
有巨擎撑着的,于是看不到雪,而融化了的,落下成雨
横沙城区正相反,天高皇帝远,也不是太远,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太乱,也就是不管
路上很少人,两旁最多的是事务所,多余的商店都用木板封死
谁躺在路边?巷中幽幽眼望着,他看不见,只是心跳
或许有秃鹫,只是忌惮这夜深,不敢去食腐烂的肉,要等到白天
机车小子肆无忌惮,风驰电掣一轮又一轮,尸首挂在树上,飞到房顶,不敢称为人,只是块肉
撞成两节的车会有人拖走,当成废料回收,偶尔也因这个大打出手,多死几个
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但至少不是这个样子,梅长情管不着,能管着的人也不会管
横沙城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很想知道,但他也不会刻意的去知道,只道是寻常
如果把一生编成文,大概多是反复又无聊的水文,极少数人一生的波澜壮阔,最终家喻户晓又沦落枯燥
横沙很枯燥,闭眼睁眼,在见明天,睁眼闭眼,再见明天,一切只为了有明天,明天有自己
路程不短,只是梅长情走的很快,他走的真的很快吗?在一切都不绝对的世界,相对很快便足够很快
祝你足够到很快乐,相对于所有昨天,绝对在所有人……
“层峦断,醉了百尺魂,若有长坂七出技,何处不青山?”
“只愁飞将去,八百里秦川雪,何处归燕南?”
电视机挂在顶上,分辨率不高,声音也有些失真,他很少听戏,也听不出腔调
过几天有个远征,他们打算去,远征后还有排位,他们也打算去
门前始终有两棵树,一棵是梨树,一棵是松树,只是后来梨树砍了,那一棵还是松树,而另一棵,自然也是松树
树上或许有松鼠?他多数时间是没有见过的,就像家里大概都有老鼠,只是也没见过
酒吧里没有养猫,也忘了是谁不喜欢,也没有养狗,更忘了是谁不喜欢,或许是怕萝茜晚上唱歌吵到,吵上加吵
今天很压抑吗?也不是,只是该睡觉了,沾染困倦失眠,仅八分的眷恋,别在歌词复现,再见
但这次不是梦,更没有梦,或许是他都厌烦
醒了
疲劳吗?反正不累,好像没睡
睡吗?不会,洞若飞灰
飞灰,揉碎了洒在路北
路北,那家店吃完不要后悔
“吃多了肚子疼……”
萝茜不想回忆,梅长情也不知道
他都知道什么?但他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是这样希望的
“不过你的姓氏,伶?……”
偷听不是好习惯,只是梅长情耳朵好使,所以隔壁两个人谈话都一清二楚
萝茜的疑问是有理由的,伶这个姓氏在黄金时代都不多见,源自黄金时代的主导国
知武众国,简称人国
知是知识,武是武德,众是多元,亦是主体
一个源自东方古老国度的姓名,居然在一个黑发碧眼的西方人身上?而且是在黄金时代破灭后,能传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呃…嗯…我们家是改的姓”
伶一沁很大方,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我出生的时候,给我起的名字还是很长的一串……”
她不会念,写了下来
“Calliope Sophia Harper-Poet-Precentor”
(卡利俄珀·索菲娅·哈珀-波特-普雷森特)
梅长情看不见,不过目前视角不在他那里
萝茜拿起纸,倒没有疑问笔是哪里来的
“请原谅我没看懂,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现在连编程都是用汉字,除了世家贵族,大概也没人用英文了
更何况伶一沁都不会念自己的名字
“Harper-Poet-Precentor这三个词你可以理解为…嗯?……伶这个字,也就是我现在的姓氏,都代表乐官,与音乐相关”
“Sophia是我的中间名,是我妈妈传给我的”
“但如果你要叫我的英文名字,按照我们的习惯,是直接称呼Calliope……”
她讲了许多,萝茜只是倾听
“那我能叫你卡莉吗?”(Callie)
萝茜问她
“如果是你,可以”
伶一沁很认真的看着她
稍微冷场一会,因为萝茜正在思考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叫你缪斯?”(Muse)
萝茜缓缓的说,看来她没少读书,不过也可能是在用搜索引擎,谁知道呢
“也没问题,代表的意思也都是一样的”
缪斯很同意她的说法,Calliope是缪斯女神之一,叫缪斯也没问题
不过如果后面有叫Clio、Euterpe、Thalia、Melpomene、Terpsichore、Erato、Polyhymnia、Urania的人过来,大概就要缪斯缪斯的叫乱了
不过不会有,所以无所谓
更多说了什么他不再去听了,都不重要
或许此时此刻,巨擎中某会议室正在激烈的争吵,但也不必去知晓
更不重要
只是当你走出门外,天仍是蓝的,烟囱喷喷仿着云,云连着云或会下雨,或会飞雪
仍看到
便不重要
你影响不了
运兵车上一抹白发匆匆,相视而过
城外汪洋虫海,一车车人去,也是精卫填海,螳臂当车,自然杯水车薪
“代号为陨星的远征计划已确认,出发时间确定在1月22日早上8:00,即明日早晨8:00”
“集合时间为同日早晨7:00~7:50,征集小队数量166,即664人,收到者无需回复,来自无忍宣传站”
这个文明就是一杯杯水喂大的,人也是一口口水长大的,便任它烧吧
“回来吗?”
萝茜发消息问他
“很快”
他刚出门,又回来
外场没人,都在后台,电视关着
走过吧台,拐弯
门没关,人都在
梅长情站在门口,把门关上
“有什么事?”
依旧平淡,泰山将崩而面不改色
因为带着面具
“我认为我们应该出城集训”
萝茜的意思很明确
“这也是你们的意思吗?”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自己一打多像坐牢
其余人或点头或颔首,都是统一的认同
“同意”
并没有王道征途的热血,先去兵武店里采购了些装备,使不起全境,这东西需要权限
按照梅长情的审美来选,走进去两男两女一队人,走出来一队机械镇暴警卫不是人
带回去一套给伶一沁,她这种傲人身材穿完了你看不出来是个女的,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防具有三个主要的公司或家族,最首先也是行业龙头的,砺刃军工(CAC),背后是巨擎全权控制
然后就是两个争第二的,钢铁时代(IAI)与戴维斯(RDA),这两个通常交替第二,但都打不过cac的民用部门
当然,以上指的是销量
梅长情跟萝茜穿的都是cac的“火心”系列,覆盖面足够广,材料兼顾硬度与韧性,只不过改造的上限极低,因为其不兼容能源系统,也就是前景
这一类护甲被称为冷甲,与冷兵器的冷同意
给沐形和奇庭买的就是热甲,也就是戴维斯家族的,搭载前景科技的护甲,算是中档的版本,“先遣”动力铠甲
都是黑色的款式,穿上去像隔壁50晶体矿的好兄弟,只不过供能的是一颗能量电池
这一套一百卡币,还好,在萝茜的承受范围内
“穿起来怎么样?”
梅长情问奇庭
“不沉,但有点笨,而且还热”
他又挥舞银箍棒,还是能转,只不过不像人手一样能牢牢握住,会飞出去
梅长情给他戴了个黑色绝缘手套,便好多了
不过还好,是模块化的,一套只覆盖头胸腹手臂腿,没有线连而是无线传输
所以内衬给他俩搭了一层软甲,不然卡缝还是会受伤的
到中午采购齐全才赶往城门,在城门口三小姐她们家店里,给沐形又买了把KAL39,用的是7.62x39,给改了模块化配件,介于圣诞树与烧火棍之间
端起枪,穿上甲,好像沐形也没有那么胆小了,又或许是熟悉了?
砺刃今天有城外拉练,所以凯旋门热闹许多,来来往往人不少
这门梅长情不是第一次出,但旁边三人都是第一次,也都愣了一刹,不知想着什么
“戴面罩是正确的,对吧?”
狂茫飞沙,黑盲若瞎,你不知道远处黑点是飞沙还是飞虫,根本分不清,只感觉脸上面罩沙沙作响
更何况也看不到远处,今天的风异常的大,戴上面罩只是吹不到眼中,虽然能睁眼,但伸手仍望不到五指,空气污染指数恐怕爆表
还好,梅长情也给他们买了防毒面具,希望能撑一段时间,毕竟是黄金时代科技,用了这么久他也是昨天才换的滤嘴
黑沙若夜,熙攘凡尘
“嘣,轰!”
坦克向着既定方位开火,战机在天空引导火力,周围的地形早就被数字化成了区块,只要标出区块然后轰炸即可
就是不知道天上的风景怎么样,扬沙总不能吹到天上
也怪不得会研发出全境这种东西,由点到线的阵线,这种环境下还是很有用的,一人挨打全队帮忙
四人都没有联合作战的经验,更何况是极端条件下,基本就缩在砺刃演习的安全区里
不会有虫子进来,也不会有人出去
“能…听到…吗?——呲”
能听出是萝茜在讲话,但失真严重
极端风沙下对无线电的影响很大,即使是低频段的对讲机都有些吃力,更不知道天上的战机是怎么做到引导的的
“收…到”
梅长情声音沙沙的,断断续续,还有些卡顿
忽然,更感觉风力强盛,几人退回到凯旋门附近,天上巨大漩涡仿佛神罚,重重砸向魔虫登录点
仿佛天空裂解一块如牦牛般冲向大地,只带来毁灭,任波澜壮阔印在生者心中
风暴渐渐平息,这是象征人类异能强度的一个标识
“四人罚阵”
退回到凯旋门里,靠在墙根,萝茜摘下面具,往墙上敲了敲,很轻的说
她没有多解释,直接用手机搜
“即无忍异能与科技学院,肇光武院士小组研究出的杀伤性极大、破坏力极大、人员资源要求极大的多人施术异能”
跳过了无用的介绍
“最小单位仅四人即可发动,最高人数暂未知晓,通过异能精确引导气象与地质灾害,是对魔虫的重要手段之一”
并没有讲是怎么样引发的,反正是精确打击,刚刚的环境因素都是附带的……
当一颗中子撞到一颗不稳定的原子,撞到它短暂存在周期中的第一颗原子,裂变而极大丰富,链式传递到尽头
从碰撞的微不足道,到颠覆一切的风暴,仅六年零六个月
从出生到成年,成为一个心智健全,热爱生活的人,培养这样的一个人,需要沧桑十八年不止
只刹那烟火,弹指一挥,随后你认识的,你不认识的,你经历的,他经历的,都未经历的,全都化作灰烬,几十年人生付之东流,只是寥寥
我们早早找到了毁灭自己的钥匙,只是没人去开这把锁,又或是随时会开?不重要
黄金时代,人类折断了钥匙,把魔盒封在了祖父的地窖
如今呢?至暗之后,茫茫曙光?便是黎明吧
“你会预言吗?”
“预言什么?”
“人类将毁于自己”
“该来的终会来,该走了留不下来”
一旁的老军官靠在凯旋门的城墙,看着尘埃落定,如太阳照常升起,如黑夜如期而至,如歌曲尽,如席宴散
“对此我将缄口不谈”
媒体拦住曾见过梅长情的一位老将,询问对此次实验的看法,或者说?演习
话筒抵到了他的胸口,碰了下勋章,也不摇摆,仍坚挺
梅长情带着人走了,去带停风吃过的小摊请了大伙一顿
“风雨轻过万重山,随后倾盆,至于落汤,贻笑大方”
“听天久望摔门去,提枪向阑干,红一尺秋颜……”
原词好像是枫一尺秋斜?不过也随便了,都是新编的剧曲,真正黄金时代的东西早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