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公交报站声刚响完,张凡就醒了。他靠在窗边,卫衣帽子滑到脖子后头,嘴里还带着昨晚那句“考上了”没咽下去的尾音。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是苏软软剪的直播片段合集,标题写着:“他们终于交卷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坐直身子。
旁边座位上,苏软软正低头翻背包,摄像机收进去了,拉链拉了一半,朱砂笔的角露在外面,笔帽上的“地府特供”小纸条被风吹得一抖一抖。她抬头看了眼张凡,没说话,只是把笔往里塞了塞,拉紧拉链。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脚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鞋底粘着昨夜的露水。街边早点摊开始冒烟,油条在锅里翻滚,老板拿着长筷子戳了戳,回头问:“来一套?”
“不了。”张凡摆手,“回去还得开电脑。”
“你真不睡会儿?”苏软软跟上来,“我都快睁不开眼了。”
“睡得着,但不能睡。”他摸出手机,划开直播平台APP,首页弹幕还在刷“#地府高考#”,一条高赞评论顶在最上面:“建议申遗,科目就叫《执念心理学》。”
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软软差点撞上他后背。
“你说……地府有没有直播平台?”
“啊?”
“我是说,咱们阳间这帮人,看个鬼故事都疯成这样。那边呢?那边那些鬼,千年万年熬着,连个乐子都没有,是不是也该整点节目?”
苏软软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不会真想给阴间搞个抖音吧?”
“不是抖音。”他往前走,“是‘阴综’——地府综合娱乐频道。”
写字楼老旧,电梯要手动拉门,两人挤进去,按了四楼。门哐当关上,灯闪了两下才亮。张凡靠在角落,脑子里已经跑开了:孟婆熬汤能直播,牛头巡逻能拍vlog,马面讲段子估计比脱口秀演员还狠。关键是——他们不是背景板,是活生生的角色。
办公室门一推就开,合租隔间不大,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显示器积着灰。苏软软扔下包,一屁股坐下,开机时嘟囔:“你要真干这事儿,得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出镜。”
“不用问。”张凡拉开椅子,“我直接发工资。”
他掏出手机,点开“阴阳通吃系统”,余额栏还是9000亿冥宝,一个零都没少。他划到“转账”功能,输入一万冥宝,备注写上:“地府直播平台测试补贴,首播即得,打赏全归个人。”
“你这就发了?”苏软软探头看。
“发了。”他点击确认,“现在就差个场地。”
半小时后,黄泉路边缘一块废弃判官驿站被划为“地府直播平台测试区”。张凡用冥宝兑换了十组虚拟投影设备,地面铺上黑色防静电垫,墙上挂着一块由怨气凝结而成的电子屏,显示“直播中”三个字。
第一批志愿者来了五个:两个流浪孤魂,一个守桥小鬼,外加牛头马面。
“你让我们干啥?”牛头挠头,牛角盔歪在一边,“拍短视频?我连自拍都不会。”
“不是自拍。”张凡打开系统界面,生成一个直播间,“是直播。你们照常干活,镜头跟着拍就行。观众爱看啥,你们就聊啥。”
“那我要是巡逻时放了个屁呢?”马面皱眉。
“那就说‘本场直播由奈何桥臭豆腐独家赞助’。”
围观鬼魂哄笑。
张凡当场演示,输入标题《今日份孟婆汤:微辣加蛋花》,点击推流。三秒后,地府阴网首页弹出推荐位,图标是个冒着热气的碗,底下一行小字:“全网首档阴间美食实录”。
“成了。”他收起手机,“下一个,谁上?”
没人动。
“一万冥宝已经到账。”他提醒,“打赏另算。”
牛头眼睛一亮:“那我要是直播巡逻,能不能加个特效?比如脚下带风、背后有光?”
“能。”张凡点头,“系统商城有‘阴间滤镜包’,五十冥宝一天,支持美颜、瘦脸、去黑眼圈——鬼用了都说好。”
马面冷笑:“你这是要把地府变成网红孵化基地?”
“不是孵化。”张凡说,“是给生活找点意思。”
孟婆是最后一个来的。她提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汤渍,站在门口冷冷看着这群人。
“你们吵够没有?我还得熬汤。”
“孟婆!”张凡迎上去,“您来得正好,今天请您当首位主播。”
“我不播。”
“您不播也行,但我刚点了单。”他打开账户,打赏100冥宝,备注:“加麻加辣配冰镇酸梅汤,不要香菜。”
围观鬼魂又笑。
孟婆瞪他一眼,掀开锅盖,勺子搅了两下:“这锅里没忘情水,只有老陈醋和十三香。”
“直播开了!”苏软软举着微型摄像机喊,“标题是《孟婆教你做夜宵》,在线人数破千了!”
弹幕飞起:
【求配方!】
【姐姐下一锅能加泡面吗?】
【打赏50冥宝:我想喝甜口的】
【别忘了放葱花!】
孟婆瞥了眼屏幕,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顺手撒了把辣椒面。
“行吧。”她说,“明天同一时间,加个‘粉丝定制款’。”
首日测试结束,数据出炉:平台上线六小时,注册用户破三千,最高同时在线1276人,用户平均停留47分钟。最火视频是《牛头马面探阴街》,内容是两人边巡逻边讲解地府民俗,马面一本正经说:“过桥不排队者,罚喝三碗浓汤。”弹幕立刻刷屏:“学到了”“下次早点来”“建议出书《阴间生存指南》”。
张凡坐在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是平台后台面板。苏软软趴在一旁,啃着面包看数据报表。
“你真打算长期搞这个?”她问。
“不止长期。”他敲着键盘,“我要把它做成地府第一娱乐平台。”
“那我算啥?后勤?”
“名誉主播。”他转过椅子,正色道,“平台LOGO我都设计好了——双马尾小女孩,穿着洛丽塔裙,手里举着摄像机,底下一行字:‘软软今天见鬼了吗’。”
她愣住,随即笑骂:“你早该这么干了!”
“不只是挂名。”他打开一份文件,“下周启动‘地府才艺大赛’,你当评委。第一名奖励十万冥宝,还能上奈何桥广告牌。”
“这还差不多。”
一周后,地府阴网热搜榜更新。
榜首是《孟婆教你做夜宵》第三期,播放量破百万,话题词#孟婆新口味#冲上阳间微博同城。第二名是《牛头马面探阴街·违章建筑篇》,马面指着一座违规搭建的鬼屋说:“此处已被列入拆迁名单,投胎通道即将改道。”弹幕狂刷“666”“给姐姐刷个奈何桥摊位”。
更离谱的是,一群百年老鬼自发组织“投胎前告别直播”,轮流上麦唱歌跳舞,还有鬼跳起了广场舞,配乐是《好运来》。弹幕飘过:“爷爷,你在那边也要开心啊。”“打赏10冥宝:替我娘亲跳一支。”
牛头马面也开始研究固定直播路线,腰牌改装成自动追踪记录仪,马面吐槽:“你拍个照比判官写生死簿还慢。”但手里笔没停,记着“观众建议汇总:增加字幕、开通回放、推出会员专属汤底”。
张凡关掉后台,伸了个懒腰,卫衣帽子滑落,头发乱糟糟搭在额前。窗外城市进入黄昏,晚霞染红写字楼玻璃。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三分。
“该回去了。”他说。
“你不等玉帝发语音?”苏软软收拾背包,摄像机塞进去,拉链拉紧。
“他要是真有事,会直接杀上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拿起手机。锁屏还是那段直播回放,画面定格在青禾中学最后一页作文纸上。
他划掉,打开地图APP,搜索最近的外卖店。
“晚上吃啥?”
“随便。”苏软软背上包,哼起歌来,“软软今天见鬼了吗~明天还要播~”
张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却翘了下。
他按下打车软件,输入地址:市区出租屋。
车子还没来,楼下便利店灯亮着,店员正在换招牌,把“24小时营业”改成“通灵者九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