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打车回到市区出租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楼道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他拎着外卖袋上到四楼，钥匙还没掏出来，门就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你可算回来了。”苏软软探出半张脸，摄像机还挂在脖子上，“我刚把设备接好，准备复盘今天地府平台的数据。”
“数据明天再看。”张凡侧身挤进去，顺手把外卖盒放在茶几上，“先吃饭。”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改造成合租间，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当工作台，墙上贴着几张打印的流程图，写着“阴综启动计划”和“首播排期”。角落里堆着几个快递箱，全是新买的直播器材，外包装还没拆。
苏软软坐到小板凳上，打开手机支架，调试前置摄像头。她点了开始录制，画面跳转成无标题匿名直播，右下角显示在线人数：87万。
“测试信号稳定性。”她一边说一边把镜头转向餐桌，“顺便看看有没有观众能认出咱们昨天拍的那段孟婆加麻加辣视频——”
话音没落，门铃响了。
“谁啊？”苏软软皱眉。
“送餐的吧。”张凡起身去开门，心里嘀咕这效率也太慢了，都送到楼下了还按门铃？
门一拉开，他愣住。
楼道里站着个老头，穿一身金灿灿的长袍，袖口沾着油渍，手里拎着块玉笏，像是刚从古装剧组溜出来的群演。但张凡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他那个号称掌管三界、实则天天在语音里抱怨王母娘娘不让他吃辣条的表舅姥爷吗？
“哟，回来啦？”玉皇大帝笑呵呵地往屋里走，熟门熟路直奔冰箱，“正好饿了，有吃的没？”
张凡反应过来想拦：“等等！苏软软正在——”
“直播？”玉帝头也不回，拉开冰箱门取出一听冰可乐，“我知道啊，刚才路上刷到你们热搜了，‘地府才艺大赛’播放量破百万，不错嘛。”
“您怎么下凡的？”张凡压低声音，“不是说好非紧急情况不私自穿越阴阳界吗？系统会报警的。”
“报警也没事。”玉帝“嗤”地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我又没干违法的事，就是下来蹭顿饭。蟠桃宴天天清蒸仙鹤、凉拌灵芝，吃得我都快冒仙气了。”
苏软软举着摄像机的手僵在半空。她本来以为是哪个行为艺术家来蹭热度，结果这人一进屋就开冰箱，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那个……”她试探性开口，“这位老师，请问您是？”
“叫我老张就行。”玉帝转过身，嘴角还挂着可乐泡沫，“我是他亲戚，过来串个门。”
“串门带玉笏？”张凡翻白眼，“您能不能有点隐蔽意识？”
“隐蔽啥。”玉帝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拿起一次性筷子，“我都多少年没吃过人间宵夜了，今儿必须整点实在的。”他掀开外卖盒盖子，看到红油汪汪的麻辣小龙虾，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个香！比雷部天兵烤火炭还带劲！”
他直接上手抓了一只，咔嚓掰开虾头，嗦了一口黄，满足地叹气：“这才是生活。”
苏软软的镜头不知不觉对准了餐桌。弹幕区起初没人注意，直到有个眼尖的观众发了条消息：
【卧槽，旁边那人是不是穿龙袍？】
【cos挺真啊，连胡须都是飘的。】
【别骗了，特效罢了，现在AI都能生成这种画面了。】
然后玉帝抬起手，用指尖轻轻一点屏幕。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用户，手机同时震了三下。
不是来电，不是通知，是整台设备自发震动，持续三秒，分毫不差。
直播间当场炸锅。
【我手机刚刚自己抖了！！】
【不是我一个？我室友也震了！！】
【这他妈不是预录！！谁能解释这是什么技术？】
【前面说是特效的，你让我的手机也震一下试试？】
张凡猛地扑向手机，想关直播，却发现系统提示：“观众自发推流中，无法强制中断。”
“完了。”他扶额，“这下真成全网直播了。”
“关什么。”玉帝满嘴红油，一边剥虾一边抬头冲镜头笑，“让他们看看，天庭也有人爱吃宵夜。”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辣椒籽的牙，“下次我带辣条上去，给你们直播泡面。”
弹幕瞬间卡住。
下一秒，服务器超载，画面冻结在玉帝咧嘴一笑的最后一帧。
数字还在往上跳：87万……203万……501万……最终定格在**1003万**。
苏软软盯着屏幕，手有点抖：“我们……是不是惹大麻烦了？”
“不至于。”张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他既然敢露脸，就没怕过被人看见。”
玉帝吃完最后一口虾尾，拿湿巾擦了擦手，又顺手从张凡包里抽了张冥宝当餐巾纸扔进垃圾桶。
“你这钱真是烧得慌。”张凡忍不住说。
“反正你多的是。”玉帝打了个嗝，拍拍肚子，“吃得挺好，谢谢款待。”
“所以您就为了这一顿小龙虾下来的？”张凡看着他，“天庭没人管您？”
“管啥。”玉帝摆手，“我说想散心，他们也不敢拦。再说了，我想你了不行吗？”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凡低头抠瓶盖，没接话。他知道这位表舅姥爷表面威严，其实最怕冷清。掌权越久，身边人越不敢说实话，反倒是他这个“不靠谱外甥孙”，还能听他说句真心话。
“以后想吃了打个电话。”他闷声说，“我让系统给你送外卖，别自己跑下来。”
“那没意思。”玉帝站起身，整理了下龙袍，“亲眼见见人，闻闻油烟味，才算踏实。”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电脑屏幕——那里还开着直播后台，投稿信箱图标一闪一闪。
“人间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他语气轻了些，“但若有怨气冲天之地，记得多留个心眼。”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人没了。
屋内恢复安静，只剩空调运转的嗡鸣。
苏软软慢慢放下摄像机，录像灯还在闪，她没关。
“我们……要不要把刚才那段剪出来？”她低声问，“粉丝肯定疯了。”
张凡没回答，盯着电脑屏幕。
就在玉帝消失的同一秒，信箱弹出新消息提醒。
来源未知，批量投稿，共97条。
第一条标题写着：“我们村边的乱葬岗，最近夜里会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