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趴地,右后腿骨矛未拔,血顺鳞片滴落。
风从深渊底下往上吹,卷着灰雾和腐臭,把血沫子刮得四处飞溅。
它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嘴里全是血腥味。可它还是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黑袍人——宸光。
刚才那一战,他们并肩杀出去了。不是梦。
“老大……真的是你……”它声音发抖,像是怕一开口,眼前的人就没了,“我还以为……你真被阴兵拖进雾墙,魂都散了……”
宸光站裂缝边,风吹衣袍,脸上疤显,唇紧抿。 他看着小紫,眼神很深,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倒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
小紫想爬起来,可刚一动,肩膀上的伤口就撕开,疼得它闷哼一声,脑袋磕在地上。
宸光这才动了。
他慢慢走过来,蹲下,掌心浮起一丝微弱紫光,不似灵力,倒像从魂里榨出,暗淡难见。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小紫的额头。
一点温热。
“是我。”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说过人话。
小紫浑身一震,眼泪一下子冲出来。它没擦,任由泪水混着血往下流。它张了张嘴,想笑,结果只发出一声呜咽。
“你他妈总算认了……”它抽着气,“我一路杀上来,骨头堆里翻了三遍,连你一根头发都没放过……你说你藏这么深,是不是存心让我急死?”
宸光没接话,手指还在它额头上停着。那点紫光一闪,又灭了。他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像是耗尽了力气。
小紫察觉,赶紧抬头:“你还好吗?魂咋这么虚,受伤了?谁干的?”
宸光收回手,没答。
小紫咬了咬牙,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去。
“苏婉为画阵,把魂劈了半边,关在死牢快撑不住了;青黛用命源锁你魂,整个人沉了,只剩灵识守树苗;白灵素断三尾给我传信,差点死路上。”
每说一句,它的身体就抖一下。
宸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说过的话,他走过的路,他躲起来的这些日子,全都是她们拿命在撑。
“她们都在救你……可你呢?你在这儿当个鬼影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疯?我连尸王的窝都敢闯,就为了听一句‘宸光还活着’!”
宸光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情绪了。
只有冷。
他缓缓抬起手,拳头攥得死紧,指缝里溢出黑雾般的魂丝,像是魂体在崩裂。他没说话,可那股压抑的怒意,比刚才杀阴兵时更吓人。
小紫不敢再说了。
它知道,老大不是不动,是忍得太久。
过了好久,宸光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你教我走路,教我打架,教我别当缩头龙!你说过蝼蚁也能吞天,你说过要带我吃烤兔腿!你是我老大,我不认别人!苏婉她们跟你一样,不信命!所以她们拼了!”
宸光没动。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翻飞,似将熄之火。
他蹲与小紫平视,抬手轻抚其头顶鳞片,似怕碰碎。
“小紫。”他声音沙哑,“你还记得雨夜那天吗?你在废墟里发抖,我把伞给你,自己淋着。”
小紫点头,泪又流。
“那时候我就说了,你跟我一条命。”宸光说,“现在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沉得像深渊底的水。
“放心,我不会让她们白白牺牲。”他一字一句地说,“欠我们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小紫愣住。
它看着宸光,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废物弟弟,也不是青禾村那个总被人踩的倒数第一。
他是宸光。
是那个说“蝼蚁亦可吞天”的人。
是那个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要站在这里等兄弟找上门的人。
“老大……”它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那你可得快点……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给你当坐骑呢。”
宸光没笑,只是手掌还在它头上,没松开。
远处,雾墙剧烈翻滚,似有无数黑影在其中涌动。风里传来尖锐的摩擦声,像是骨甲在粗糙地面上狠狠蹭过,且声音越来越近,令人毛骨悚然。
小紫耳朵一抖,压低声音:“阴兵……又来了?”
宸光缓缓起身,转身看向深渊。他的身影在雾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随时会散掉的烟。
但他站得稳。
“这次,换我护你。”他说。
小紫挣扎着要起,伤重刚起半身又重重摔下。它怒目圆睁,尾巴疯狂扫地,拖着身体往前挪了几寸,大声吼道:“别想丢下我!这次,换我跟你并肩!”
宸光没回头,只是袖中滑出一道黑符,握在手里。那符边缘焦黑,像是烧过好几遍。
小紫盯着雾墙,心里直发毛:“老大,这次感觉更猛啊。”
宸光握紧黑符,声音低沉:“别怕,有我。”
风卷起他的衣角,裂缝下的嘶吼声越来越响。
突然,雾墙中传来诡异笑声,似在嘲笑他们,这笑声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小紫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宸光背影,血顺着嘴角流。
“来啊……”它喃喃道,“来一个我撕一个……”
那雾墙后的诡异笑声愈发清晰,似有无数的阴兵正从深渊中涌出,要将这山顶的两人彻底吞噬。而宸光手中的黑符隐隐闪烁,似在积蓄着一股足以颠覆这阴暗世界的力量,接下来他们究竟能否冲破这重重危机,一切还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