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清辉如水,洒遍山林。
古树顶上,一个小小的白影盘坐在上,两只后腿交叠,身子挺直,两只前爪搭在膝上,一本正经的样子。
它那圆滚滚的肚子和时不时抖一下的耳朵,还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白鼠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明月。
月光落在它脸上,照出它认真凝望的眼神。
按照《玄阴吞月诀》的记载,它开始运转体内的妖元。
呼——
吸——
月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散漫的清辉忽然凝聚起来,化作一缕缕银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飘来,轻轻缠上它的身体。
白鼠只觉得浑身一凉,像是被无数根冰丝包裹住了,银丝顺着毛孔钻进去,钻进经脉,钻进血管,钻进骨头里。
真冷。
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又像是被埋进了雪堆里。那股寒意从里往外透,透得它浑身发抖,透得它牙齿打颤。
但它没有停下来。
它咬着牙,忍着寒意,慢慢调动体内的妖元,一点一点去炼化那些钻进来的月华。
炼一点,暖一点。
再炼一点,再暖一点。
寒意慢慢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流淌,流到哪里,哪里就舒坦。
白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真舒服。
它不知道的是,在月光下,它的皮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雪白的毛,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晕。
光晕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随着月华越吸越多,那光晕也越来越明显。
它体内的妖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一月之后。
还是那棵古树顶上。
白鼠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缕白烟,飘了三尺远才慢慢消散。
结束了,今天的修炼结束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是那么小,但感觉不一样了。
体内那股妖元,一个月前只有龙眼大小,现在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
鸡蛋,它想着鸡蛋的大小,忽然有点想吃鸡蛋。
但它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看向树下。
那棵古树,粗得要三十只老鼠合抱才抱得过来。
一个月前,它全力一击,能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爪印。
现在,白鼠抬起爪子,随意往下一拍。
轰!
树干剧烈摇晃,一个深深的爪印出现在树皮上,深得能看见里面的木质。
整棵树都在抖,树叶簌簌往下掉。
白鼠满意地点点头,它从树顶跳下来,三丈高的距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灰木已经等在树下了。
那只灰鼠比一个月前胖了三倍,圆滚滚地蹲在那儿,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看见白鼠下来,赶紧把那截断剑递过去。
白鼠接过断剑,习惯性地往剑身上看了一眼。
剑身如镜,照出它的脸。
还是那张脸,小小的,尖尖的,白色的毛。
但脸上三道伤疤格外显眼,从左脸划到下巴,像是三道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白鼠伸出爪子,摸了摸那三道疤。
硬的,凸起的,和周围的毛不一样,它拍拍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走。
然后它看向灰木。
灰木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它,这一个月,和灰木一起吃东西,今天一头鹿,明天一只獐子,后天几条鱼,吃吃得很开心,它一个月都胖了三倍。
算不上朋友,白鼠想,算是同类相惜罢了。
它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按在灰木脑袋上。
灰木愣了一下,没敢动。
白鼠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妖元,从鸡蛋里分出芝麻那么大的一点,然后顺着爪子,渡进灰木体内。
灰木浑身一颤。
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涌进来了,暖暖的,顺着脑袋往下流,流遍全身。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它这一个月吃出来的肥肉好像都轻了一些,腿也不抖了,眼睛也亮了。
白鼠收回爪子,灰木愣愣地蹲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白鼠没有解释。
它把那截断剑往背上一绑,用藤蔓缠了好几圈,缠得紧紧的,断剑就贴在它背上,剑柄在脑袋旁边,随时可以抽出来。
然后它转身,往前走。
回头看了一眼。
灰木还蹲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它。
白鼠没有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这一次没有回头。
“吱。”
它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简单的告别。
然后它消失在丛林里。
湖边。
白鼠站在岸边,望着面前这片湖,就是这里。
它落崖的地方。
它从悬崖上掉下来,掉进这片湖,然后被那条鳄鱼吞进肚子。
条鳄鱼的尸体,后来被它吃了,仅剩的骨头不知道漂哪儿去了。
它抬起头,望向那座悬崖。
从下面往上看,崖顶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云雾缭绕的半山腰,和更高处隐隐约约的轮廓。
但它要上去。
白鼠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断剑又紧了紧。
然后它开始行动。
第一步,跳。
它猛地往前一跳,不是往岸上跳,是往湖里跳,但不是跳进水里,是跳向湖中央一条鳄鱼。
那条鳄鱼正趴在水面上,眯着眼睛打盹。
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东西落下来,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
啪。
白鼠的脚在它脑袋上点了一下。
鳄鱼整个脑袋被踩进水里,身子猛地一沉。
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道白影已经借着这一踩之力,再次腾空而起,跳向第二道鳄鱼。
没错,湖里不止一条鳄鱼。
第二条鳄鱼正在岸边不远处游荡,忽然看见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踩在它背上。
啪。
又沉下去了。
白鼠踩着鳄鱼背,像踩着一个个跳板,在湖面上健步如飞。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每一条鳄鱼都被它踩得脑袋进水,晕头转向,半天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条鳄鱼,就在崖壁下面。
白鼠猛地把全身力气凝聚在脚底,狠狠一踩。
轰!
那条鳄鱼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水花炸开三丈高。
白鼠借着这一踩之力,身子腾空而起,飞向崖壁,两只前爪猛地扒住石壁。
成功了,它趴在崖壁上,喘了口气。
然后它开始往上爬。
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像是壁虎一样,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极速狂奔。
爪子扒住每一道裂缝,蹬住每一块凸起,身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嗖嗖往上窜。
风在耳边呼啸,石屑在脚下纷飞。
底下的湖越来越小,那些鳄鱼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半山腰的树越来越近,那棵它曾经爬上去又跳下来的树,就在下面不远。
白鼠没有停,它继续往上爬,往家的方向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