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了小紫的瞬间,它没叫也没逃。
那不是敌人,是一道裂缝。裂缝歪歪扭扭,边缘发着灰光,像是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它等了很久,就为了这一刻。
阴兵进不了宸光的结界,但它能钻进去。
小紫咬牙,尾巴一甩,猛地冲出去,一头扎进裂缝。乱流立刻扑上来,扯它的鳞片,拉它的尾巴,冷风往骨头缝里灌。它翻滚着,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身子像被拉长又压扁,差点把昨天吃的蚯蚓吐出来。
“龙爷我……还没吃烤兔腿呢……”它嘟囔了一句,爪子死死抓住裂缝内壁的一块凸起,用力一蹬,终于穿了过去。
落地时摔了个狗啃泥,鼻尖蹭到天界南墙外的碎石地。它趴在地上喘气,像破风箱一样,尾巴上的血顺着断口往下滴,在石头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咳……总算出来了。”它抹了把脸,抖了抖鳞片,“下次谁再说跨界跟散步一样,我雷劈他。”
它抬头看了眼天界的城墙,高得看不见顶。守卫换岗的铃声刚响过。它记得苏婉说过,死牢在西北角,背光,常年照不到太阳。
小紫瘸着腿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嘀咕:“老大现在肯定很难受,我还得给他跑腿,这算什么?忠犬还是信鸽?”
话没说完,它突然停下。前面十步远,一队巡逻的阴兵提着灯走过,灯笼上写着“刑三”。
它立刻缩进墙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贴着墙一动不动。等队伍走远,它才松口气,低声骂:“操,这群家伙半夜不睡觉,属猫的?”
它继续往前蹭,绕过两座哨塔,终于到了死牢外墙。墙是黑色的石头砌的,很冷,上面刻满了符纹。小紫伸出爪子,在墙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没人回应。
它又敲了三下。
这次,墙里传来轻微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划石头。
小紫笑了:“哎哟,苏大狱卒,你还活着啊?”
它把耳朵贴上去,压低声音:“我是小紫,宸光那个傻子的搭档。你还想救他的话,就别出声,听我说。”
墙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砖缝里传来一点震动,轻轻点了三下。
暗号对上了。
小紫赶紧从嘴里吐出一张白符纸,贴在墙上:“你画,我吸。画完别停,手指继续动,让我知道你在。”
墙里开始有动静。
符纸微微鼓起来,像有什么在里面爬。小紫闭眼,靠灵感知觉去感受——一条条线在纸上延伸、交叉、连接,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图。那是引魂术的完整画法,一笔不少。
它脑子有点胀,像塞进了一本书。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墙里的动作停了。
小紫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不对劲——墙缝里推出一个小玉瓶,只有拇指盖大,卡在砖缝中间。
它愣了一下,用爪子轻轻拨出来。瓶身冰凉,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有一个血指印。
它明白了。
苏婉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再来,所以提前把神魂滋养液藏好了,就等它来拿。
“行啊你,还挺细心。”小紫把玉瓶吞进肚子,顺便咽下那张吸满图案的符纸,“那我走了,回头见。”
它拍了下墙,转身就跑。
刚跑出二十步,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厉喝:“什么人!”
小紫头也不回,直接跳进路边沟渠,借水雾隐了身。几道探照符光扫过水面,没发现什么,巡逻的人骂了几句就走了。
它趴在水底,等到光消失才冒出头,抹了把脸:“妈的,差点死这儿。”
它不敢再走地面,腾空而起,翅膀一振,飞进夜空。穿越界壁太耗力气,它只能低空滑行,一路躲着巡查符阵,像只受伤的蝙蝠。
回到九幽深渊入口时,它快撑不住了。
裂隙口雾气翻滚,宸光还站在原地,黑袍飘动,手里那张黑符闪着微光。
小紫跌跌撞撞冲进去,刚落地就一个踉跄,尾巴抽了两下,终于把玉瓶和符纸吐了出来。
“给……给你……”它喘得说不出整句,“苏婉……画的……她还活着……瘦了……但没认输……”
宸光低头看它。
小紫浑身湿冷,鳞片发灰,右后腿还插着一根骨矛,血流到地上,冒起黑烟。
它想笑,结果先咳出一口血。
宸光没说话,抬手一挥,黑符燃起一丝黑火,把玉瓶和符纸托在空中,隔开死气。
他盯着那张符纸看了很久。
线条复杂,笔迹锋利,角落还有苏婉习惯的顿笔——他在矿洞养伤时见过她写巡逻记录。
“她……还好?”他问,声音沙哑。
小紫点头:“还活着……一直在刻阵……她说……你不回来,她就不闭眼。”
说完,它眼睛一闭,昏了过去,蜷在角落像条冻僵的蛇。
宸光站着没动。
风从裂隙深处吹来,带着腐臭味。他看着那瓶滋养液,透明液体里泛着金光,是苏婉偷偷攒下的神魂本源。
他伸手想碰瓶子,却又停住。
他的手几乎透明,一碰就会散。
他收回手,握紧了黑符。
远处雾墙后传来笑声,比之前更近更密。
他没理。
只是把玉瓶和符纸护在身前,像护着易碎的东西。
小紫在梦里抽了下尾巴,喃喃道:“老大……下次……让我歇两天……”
宸光看了它一眼。
没说话,也没弹它脑门。
但他那只垂着的手,悄悄抬起来,轻轻放在了小紫背上。
风更大了。
雾墙后的笑声突然没了。
某一刻,裂隙深处好像闪了下光——很淡很短,像有人在黑夜里划了根火柴。
宸光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
青黛的树苗,白灵素的符灰,苏婉的血阵,小紫的命,全都指向这一点。
他不能倒。
也不能躲。
他低头看着那瓶流转金光的液体,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熬药给他喝,总说:“苦点不怕,活下来就行。”
现在药来了,苦不苦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活着。
小紫翻了个身,尾巴无意识缠上他脚踝,像小时候抱住树桩那样紧紧箍住。
宸光没挣开。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黑符。
雾墙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笑声,是脚步声——整齐,密集,越来越近。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片翻滚的灰雾。
下一秒,一道紫色身影猛然撞破雾墙,扑通栽倒在地。
是小紫。
它睁着眼,瞳孔剧烈收缩,嘴里叼着半张烧焦的符纸。
“老大……”它声音发抖,“我……我又回来了……”
宸光蹲下,接过符纸。
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他们开始清查死牢,苏婉被调换了位置——下次联络,用新暗号。”
小紫抖着尾巴,挤出个笑:“你看……龙爷我……靠谱吧?”
宸光盯着那行血字,手指慢慢收紧。
雾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