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后,大恐怖的语气冷了几分。
“对了,幻寂。诸天里那些太没潜力的世界,不必再浪费时间培育,直接清扫干净,留着它们占着地界,反倒碍眼。”
话音未落,黑雾突然朝虚空一点,一道光痕凭空浮现,光痕里映出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脉,山顶矗立着宏伟的神殿。
神殿外的石柱上刻着陌生的神纹,几个身披金甲、背生羽翼的身影正围绕着神殿巡逻,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
最显眼的是神殿最高处的王座上,坐着一个手持闪电权杖的金发男子,周身萦绕着雷霆之力,正是这方小世界的主宰——宙斯。
“比如这个世界。”
大恐怖的声音里满是轻蔑,光痕里的画面缓缓放大,能看见神殿下方的凡人正对着神像跪拜,献上牛羊与美酒,祈求神明庇佑,“灵诡前些日子养的小世界,如今看来,完全是白费功夫,连半点‘混沌养料’的潜质都没有。”
幻寂抬眼望去,琉璃天平上的黑雾微微下沉,显然也察觉到这方世界的力量层级极低——最高主宰宙斯的力量,连中层世界的普通修士都比不上,更别提孕育“伪强者”了。
“灵诡曾亲自接触过这世界的原始生灵,好像有五个?灵诡和他们还被那个世界的生灵并称为‘创世六神’?”
大恐怖的黑雾里翻涌出一丝回忆的气息,光痕画面突然切换,映出一片混沌的虚空,五个模糊的身影正围绕着一团光雾低语,“当时灵诡为了方便控制,骗他们说自己是这世界的‘起源’,给自个儿安了个名字……好像叫什么‘混沌卡俄斯’?”
“他倒是会省事。”
幻寂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借着原始生灵对‘起源’的敬畏,轻易就掌控了这方世界的根基,本以为能养出些有用的‘饵’,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这世界的生灵还在围着‘神权’打转,连‘修炼’的门槛都没摸到,顶多算群守着巢穴的蝼蚁。”
大恐怖的黑雾缓缓渗入光痕,似在穿透世界壁垒探查内里,片刻后,大恐怖已洞悉这个世界所有信息,黑雾翻涌得更为剧烈,语气里的轻蔑又浓了几分:“不然灵诡怎么会是你们三个里最没出息的?早在这世界刚成型时,他就没想着培育‘混沌养料’,只懂得玩些低级把戏,给原始生灵种下‘恐惧’的种子,还觉得自己手段高明。”
光痕里的画面骤然跳转,映出天地分离,天空整对着地上被那个世界称为“泰坦。”的巨人怒吼,正是初代天神乌拉诺斯。
黑雾的声音带着嘲弄:“他先是诱导五神之一的盖亚亲手创造出天神乌拉诺斯,又暗中蛊惑盖亚,让她相信“与自己创造的生灵结合,才能让世界更稳固”,诱使她与乌拉诺斯结合。可这乌拉诺斯,却被他悄悄种下了扭曲的欲望,整日沉溺于情欲,对盖亚只有掠夺与掌控,半分没有神祇该有的清明。等盖亚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他再趁机给她种下仇恨的种子,让她怨恨乌拉诺斯的残暴与纵欲;转头又以“推翻统治就能摆脱痛苦、成为新的世界主宰”为饵,勾出小儿子克洛诺斯的贪念,教唆他对亲生父亲动手。”
画面里,克洛诺斯手持镰刀,在盖亚的指引下偷袭乌拉诺斯,猩红的鲜血溅落大地、融入沧海,于白沫之中孕育出一道新的生灵。
可不等克洛诺斯坐稳神王之位,黑雾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他还没完,转头又蛊惑重伤的乌拉诺斯对克洛诺斯种下,‘终将被自己的儿子推翻’的诅咒,又悄悄在乌拉诺斯的儿子克洛诺斯的识海里放大恐惧——你看,克洛诺斯后来真信了诅咒,自己的亲生骨肉出生一个他就吞一个,多可笑的‘恐惧循环’啊。”
画面再变,宙斯正站在破碎的神殿里,手里攥着染血的权杖,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惑。
“到了宙斯这代,明明亲手推翻了父亲,却还是被灵诡埋下的恐惧缠上。”
大恐怖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一句‘你会被妻子墨提斯的儿子推翻’,他竟直接把怀孕的妻子吞进腹中——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用这种懦弱的方式逃避,这就是灵诡养出来的‘主宰’?”
幻寂也随之探查,看完后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的确是灵诡的低级手笔。神要的疯狂,是秩序之中滋生的混沌,是修士在‘逆天改命’的执念里疯魔,是强者在‘永恒’的幻梦中撕碎规则,是看似稳固的世界从根基崩坏。这点,他远不如沌厄。”
他指尖指向光痕里的宙斯,此人正搂着自己的姐姐兼妻子赫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信物——那是他昨夜从凡间相好的某个女子那里得来的信物,眼底的欲望没有半分掩饰,满心只盘算着下一次去往哪个城邦寻欢作乐。
神殿之内更是荒唐糜烂:众神沉湎美酒珍馐、奢靡无度,为些许权力勾心斗角、彼此算计。
那尊从海浪之中孕育,被世间奉为至美的神,早已在背叛与私欲中沉沦。
一面顶着爱与美的虚名,一面背弃婚姻、背夫偷人、纵情恣欲,将情欲与混乱播撒在天地之间。
就连那位被世人捧作智慧化身的女神,也同样凉薄至极。她座下最虔诚的侍女,在她的神殿之中惨遭她亲叔叔波塞冬强暴,满心绝望地向她祈求庇护。
可这位智慧女神既不敢向施暴的主神问罪,也不肯半分怜悯于受害者,反倒以神殿被污、贞洁受损为由,将一身怒火尽数倾泻在苦命女子身上,生生将其诅咒成了满头毒蛇、一眼便能石化生灵的怪物,永世背负恐惧与唾弃。
至于凡间生灵,也只知对着神像跪拜祈求,将一切命运全然寄托在这群耽于享乐、自私残暴的神明身上,从未想过要打破神权的枷锁,亲手执掌自己的命数。
“他只会用这种低俗的混乱填充世界,让有特异能力的生灵自封为神,守着一方小天地故步自封,连‘修炼’的念头都没有,连‘超脱’的渴望都不存在,这样的世界,连当‘垃圾’都嫌碍眼。”
“神要的是能‘燃烧’的养料,是能在毁灭时爆发出极致绝望与疯狂的存在。”
大恐怖的黑雾猛地收缩,光痕里的奥林匹斯山开始震颤,“而不是这种连挣扎都懒得挣扎,只会在自己画的牢笼里腐烂的废物。”
它话音刚落,光痕里的天空突然裂开巨大的缝隙,黑色的吸力从缝隙中涌出,神殿、众神、凡人……整个世界的一切都被强行拽向虚空,不过转瞬,光痕里就只剩下一片漆黑。
“清理掉也好,省得留着污染其他有潜力的世界。”
大恐怖的语气恢复平静,黑雾飘回葬天棺旁,“接下来,你重点盯着那些刚种下‘修炼’种子的微末世界,别让灵诡的蠢事再发生,神需要的是‘优质养料’,不是这些毫无价值的‘烂泥’。”
幻寂微微躬身,银白圣光微微敛去,语气恭敬:
“属下遵神旨。”
他垂立在旁,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有话哽在喉间,几番欲言又止。
黑雾轻轻翻涌,带出一声低低的笑,“怎么,披上生灵的皮,连生灵那套扭捏迟疑也学去了?有话便问。”
幻寂沉默一瞬,终是抬眼,声音谨慎:“神……属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是想问,为何神不让你与那位持斧少年正面冲突,对吗?”
大恐怖直接点破,黑雾中泛起几分玩味,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幻寂心头微震,垂首低声道:“果然一切都逃不过神的眼目。属下正是为此困惑,属下观那持斧少年,体质异常特殊,体内无半分灵力流转,却只凭一身蛮力,便让属下都心生忌惮。可属下穷尽手段,也看不透他的根脚,那种深邃莫测……便如同属下凝望神一般,只能窥见无边浩瀚,却无法触及分毫。”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还特意叮嘱过属下与沌厄、灵诡,若是那少年踏入我等负责的诸天疆域,便要立刻暂停收割,维持那一界表面太平,不可惊扰于他。属下实在不解,还请神为属下解惑。”
黑雾中爆出一声低沉而玩味的嗤笑,“哈……因为他,是与神同根同源,却又轨迹截然相反的存在。”
“神诞生于无序,是万物归寂的终焉,而他,诞生于秩序,是诸天万灵的根基。”
“你看不透他,再正常不过!他的本源,本就与神同级,只是如今尚未打磨、未曾成长罢了。”
幻寂浑身一僵,周身圣光都险些紊乱。
大恐怖的语气缓缓沉了下来,“如今神的大计未成,正邪不破之躯尚在熔炼,何须为一个还未睁眼的孩童节外生枝?”
“只要不碍大事,便让他在鸿蒙之中安稳成长。
等葬天棺功成,神破封而出之日……
是亲是疏,是敌是友,自有一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