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三吕篇

殁突骑吕冲哭泣，叛兖州吕幅平乱。

且说吕忠闻陈急之言，又得探马确报，立即升帐议策。吕冲闻言大喜，出列道：“兄长！我昔日在兖州时，曾效仿杨岱将军之法，暗中练就一支突骑精锐，共计二千一百骑。日夜操练，早已精熟，只是未曾临阵。今逢战事，小弟愿率此部为先锋，还请兄长允准！”

吕忠捻须道：“贤弟身为大将，亲为先锋，未免……”话音一顿，眼中光线闪过，转而对约：为兄倒也真想见识见识，这精锐究竟何等锋芒！”遂传令：吕冲率突骑为前军；王森、姜航各引轻骑协同；盾兵结阵押后；吕常、吕炎领军在左翼策应，以防前锋有失。又命陈急继续守城。

陈急心中苦闷，却难以出口。他也想上阵杀敌，可主公将令安排得周密严谨，竟无隙可乘，只得暗自郁结，拱手领命。

吕忠按剑兴起。对弟言，我与你一同前往，二人携手，众将仰视。出城安排不提。

张环兵马将至，排兵布阵。且说吕冲，统领的突军精骑，兵马虽精，但尚且不足。多数战马无防腿装备，只依靠战甲兵器，此为要害。当年杨岱的突骑军各拿长枪、钩戟，装备齐全，战马优良。此正是吕冲的没有。吕冲自认为突骑操练已精，装备只在这此缴获。所以才敢请令。

吕冲领突骑在右，吕忠率兵马在左，各有掌旗兵。其余将领各随前几日商议各安位置。

张环领韦青，金组五千骑兵在前，自己在中，其余将领各守位置。

双方列阵。金组见敌旗号动，主公将令以下。率三百骑如箭直插突骑中军。掌旗兵摇旗未定，金组刀光已至——人旗俱倒！

大旗一倒，突骑阵脚骤乱。

吕冲亲眼看着。当时血冲顶门，挺戟直取金组。画戟撞大刀，火星迸溅。吕冲暗惊：好沉的刀！方才若非马快，已作刀下鬼。金组回马，也收起轻敌之心，刀势愈发沉猛。

吕忠欲救，被韦青截住厮杀。交马数合，韦青大刀渐显支绌，吕忠窥见破绽，虚晃一戟，却拨马直奔那执旗小校——旗在则阵在，先破其胆！心想你斩我旗号，我也还你一击。韦青稍一晃神。寻不得吕忠，左右回告方才回头。

那小校正挥旗号令，忽见敌将如虎扑来，前后军马未及呼应，心下一横，竟不逃不避，反将旗杆狠狠插入土中，自己以身相护。旗帜是军之魂，安能弃之！

吕忠画戟已到，寒光闪过，旗头应声而断。小校被戟风带倒，又踉跄爬起，竟举起那截断杆，嘶声挥动。残缺的旗号在烟尘中狂舞，如垂死挣扎的鹰。

韦青此时方率骑兵合围。吕忠勃然大怒，回身一戟，贯穿小校胸膛。尸身倒地，那截断旗却斜插在他身上，旗面浴血，在风中猎猎抖动，竟未倒下。

张环在中军望见，心头剧震。 亲卫急报：“金将军斩旗建功，然吕冲已突至阵前！左翼又失一旗！”

“斩旗？又失一旗？”张环死死盯着阵中那面插在尸身上的断旗，又见二吕在乱军中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喃喃道：“传闻三吕勇冠兖州……今日二将已如此……”话音未落，左右连呼数声，他竟恍若不闻，只死盯着那两道浴血身影，以及那面在尸身上抖动的残旗。

吕炎，吕常见到如此急来增援。吕忠突骑危难之时闻知，转身为同僚兄弟报仇。竞数上前迎战。

旗帜未倒。张军振奋军心。可二吕来的正猛。双方只有抗衡之力。

张环方才听到左右的回报。转过身来。传张隆、潘虎前去增援。

步兵无法抗衡骑兵。却找出了破绽。突骑精兵马蹄即是破绽。不与骑兵抗衡。瞅准突袭兵阵，乱刀砍马蹄。突骑兵一瞬之时，倒下一片。突骑马匹驰骋，停不下来。中军撞前军。士兵飞出，后军急忙止损。却也少数撞中军，损失惨重。

骑兵大怒，上前包抄步兵，张隆急忙下令挥动令旗。潘虎后军方至，吕忠画戟上下翻飞，杀退韦青，下令全军冲杀！

王森，姜航剑拔弩张，只代命令，如今全军冲杀，命令以下，二将如箭崩飞出去。率领军马前来增援。

吕冲心如刀绞，化悲愤为力量。金组刚才也失神，此人竟然如此。与我交战未落下风。正是如此。吕冲借着这股力量，金组力不能比。虚晃一刀退走。

潘虎援军杀乱敌骑兵，助长步军威风。吕冲，王森，姜航兵马都至，这牢不可破的威风。却只有败退的份。吕冲会和吕忠，眼神如历，形如饿狼，直奔张环而来，张环下令乱箭敌退，二吕不避刀箭之险。只是左右招架。只顾上前。突骑兵数百，用最后的鲜血，成为前进的铺垫，张环军马开始散乱。指挥失灵。张环见二吕如猛虎扑食，自己刚升为冀州之主。怎能有险？他传令全军。退兵！二吕追杀数十里。留人马坚守大营。回城安歇靠赏不提。

吕冲回城，一步一颤，左右抚慰，吕冲跪在兄长面前，此乃兖州精锐。更是我之心腹，如今十有九死。虽获胜利。却怎能换回他们的性命。吕忠心痛，却只会宽慰。陈急上前言:大丈夫不应如此。战场之上，有死有伤。是兵家自然之理，待回兖州好好安葬他们。告诫父母。以味其心。吕冲下令收拾尸体。让兖州吕幅逐个运回兖州，好好安葬。

兖州城内吕幅担忧。前线战况，左右急忙汇报，吕幅优中思优。产生幻觉。

忽一日，手下来一人劝言:当今主公远走。兵粮全在兖州。只需一挥手，兖州立刻换主，正可应将军昔日之愿，也可成一方诸侯之念，统领全军，就在此日。望将军深思熟虑。

吕幅反复思想，自己的命运。心中咬牙。唤左右将此人斩杀。言是关伟派来的细作。

左右看的明白。根本无人会告，此是忧念主公所至。左右传来医者，快来看病。吕幅大怒将二人鞭打三十，手下看的明白。尔等新来的士卒，岂知将军思虑。正巧被你们撞上，此事正是源于他自己。

手下上前转言:当年杨岱手下楼冷，于泰山统兵千人，皆是精锐。数次袭扰我军劫取粮草。又联合杨岱昔日部下残肢，聚众为祸，请将军速下决心。

吕幅转瞬回神。言:早该发兵争伐，与我出兵平叛。次日便点起兖州一半兵马，计一万五千，意欲一战荡平。他深知楼冷亦是兖州人，彼此相熟，又闻其部下骁勇，故不敢轻敌，此番尽遣精锐，务求全功。

布阵已定：前阵以韩寒、韩赛之轻骑、凌漫之弓骑、韦写之朴刀兵混编而成，以为先锋；左翼命前部将姜威统领步军五千，以为侧应；吕幅自领亲兵坐镇中军，临阵指挥。他环视诸将，扬声道：“主公在外征伐，我等守土有责，此战必胜，以立威名！”

帐下诸将，心思各异。韩寒、韩赛、韦写三人，皆是昔日兖州降将，内心实不服吕幅调遣，唯念主公吕忠恩德，勉强听令。韦写本是文官，被强令领军，更是满腹怨怼。独有凌漫乃吕幅一手提拔，自兵卒累功而至将领，出阵时意气风发，引得韩、韦等人暗自嫉恨，却不敢多言。

姜威冷眼旁观前阵四将，心无旁骛。他暗思兄长姜航正随主公在前线血战，自己若不能胜，实有辱兄长威名。遂不再他顾，督率步军，疾行至指定方位列阵。

那厢楼冷接到战书，自知此战难免。虽兵力悬殊，亦决心打出威风，以夺敌军粮草为上。他收拢麾下：自领昔日精锐突骑一千一百为根本，又从严苛挑选投靠之山贼、流民中，择其健者千余人，重组为突骑，此为全军锋镝；贼首陈栖统领刀兵并泰山贼寇千余人，列为中军；昔日杨岱部将曹安，因缺粮来投，其麾下乱兵、逃卒约三千人，列为右军。

楼冷见吕幅军容严整，知是决战之势，暗忖手下陈栖、曹安之众不可深恃，唯胜机系于自家突骑。遂下令陈栖：“尔率部前出，务要拖住敌军前阵！”

陈栖初接将令，愤愤不平，此非教我等弟兄送死？待楼冷第二道军令又至，言明：“若能坚守不退，便是首功！所获军资粮草，尽归尔等分配，我当亲自为尔等庆功！”陈栖方纔心动，引军上前。

曹安在右阵，见敌我之势如天渊之别，心中早无战意，暗思：早闻青州张洲乃当世英杰，兵多粮足，此战若不利，便投他去。

两军对圆。吕幅阵上，凌漫挥旗，朴刀兵闪开两翼，轻骑兵列阵而出。陈栖手下山贼何曾见过这等阵势？一时逡巡不敢进。曹安见状，只得驱步兵上前填补，勉强稳住阵脚。

山贼散漫，反搅乱步军队列。凌漫觑得破绽，挥军掩杀，前阵顿时混乱。韩寒、韩赛对视一眼，心中虽嫉恨凌漫，然眼前战功岂能白白放过？当即率弓骑出阵，于马上开弓驰射，箭如飞蝗，直落曹安步兵阵中。

陈栖见势不妙，挥枪大呼：“弟兄们，破敌在此一举！战后财物，任取任拿！”吼罢竟单骑突前，虽刺倒两名军士，却因冲得太猛，马匹失控，顿时被弓骑攒射，身中数箭。曹安欲趁势反击弓骑，然步兵焉能追上快马？甫一接近，反被冲杀溃乱。

楼冷在远处见前军混战，己方诱敌之计已成，暗中冷笑。忽将令旗一指，亲率重组之铁甲突骑，如雷霆般直扑吕幅大军左翼——姜威的五千步军！

姜威骤遇强袭，猝不及防，急令军士专砍马腿。然楼冷突骑披挂精良，马腿亦有铁甲防护，步军虽奋力砍倒数骑，却遭铁蹄反复践踏，死伤狼藉。阵型顷刻大乱，姜威为稳军心，亲提长枪，来战楼冷。

二将马打盘旋，战在一处。楼冷大喝：“孤魂游鬼，也敢挡我！”话音未落，姜威长枪已到面门，楼冷急闪，险些落马，心中大怒，抖擞精神再战。

中军旗下，吕幅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暗思：韩、韦等降将，其心未附，今日正借楼冷之手，树我威严！遂不救左翼，亲率最精锐的亲兵，猛然迂回，直插楼冷突骑侧后，施行反包抄。

楼冷正与姜威缠斗，忽闻后军骚动，急报吕幅亲兵已包抄而来。他心下一横，舍弃姜威，勒马回身，高呼：“诸军回身死战，斩杀敌酋，方有生路！”竟率突骑直冲吕幅中军，欲行斩首。

吕幅见其来势凶猛，亦咬牙道：“贼子骁勇，当先除此獠！”遂挺枪迎上。两军主将于乱军中交锋，吕幅亲兵竟一时不能抵挡。正值危急，姜威已收拢部分残兵，自后方夹击而来。楼冷突骑腹背受敌，顿时死伤一片。

右军曹安，苦撑多时，早已军心涣散，此刻见大势已去，索性带领残部，望青州方向溃逃。韦写在阵中窥见，急令朴刀兵上前追杀，趁机夺取功绩。

楼冷陷入重围，死战不退。吕幅见其部已成困兽，必作殊死斗，便故意网开一面，纵其突围，随后率军衔尾追杀。楼冷一路奔逃，趁追兵不备，突然回军反冲，竟被他杀透一层追兵。然回顾左右，跟随者已不足二百骑，大营根本已失，只得抛弃营寨，望山野深处遁去。

败退之后，楼冷心灰意冷。麾下只余残兵，粮械两缺，何以再战？更思及真正仇人乃是吕忠，如今连其弟吕幅一关尚且不过，复仇更是无望。自觉无颜再见昔日部众家小，遂决定解散部伍。他于山岗设祭，焚烧祭文，告慰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张伏之灵：

“吾与弟，昔为杨岱将军麾下突骑双翼，本欲建功立业。奈何杨岱偏信其弟杨油，此子嫉贤妒能，贪恋美色，致使吾等流离。杨岱之败，实乃自取，非尽吕氏之罪。今我精锐尽丧，再起不过为乱军流寇，何以报仇？当散尽家财，抚恤你我两家老小，远走他乡。兄弟勿怪，吾去矣。”

祭毕，楼冷携数十心腹，回乡接了家眷，悄然转投青州而去。

吕幅收兵，虽未擒斩楼冷，然已克竟全功，尽占其营寨。遂设宴犒赏诸将，举杯道：“此番大胜，皆赖诸公用力，吕某何功之有？”言辞谦逊，意在安抚韩、韦等将。

然庆功宴未散，忽有陈爽遣探马疾报：主公吕忠于河内前线战事不利，损兵折将，情势危急！ 吕幅大惊，即刻班师，一面派人迎回阵亡将士遗体，厚葬于兖州，抚恤家小；一面火速传书前线，报知楼冷已平。

书信送至河内，吕忠阅罢，即与吕冲商议回援。本欲留吕炎守城，吕常主动请缨。吕忠权衡之下，便将河内防务交与吕常，自与吕冲点起兵马，星夜驰归兖州。吕冲既返，立即着手重整兖州旧部，以御外侮。

冀州张环闻吕忠回兖州，河内只留吕常，眼中一转，忽探马来报，张环方知，袁灵出兵去打司州，走的很远。并州相比之下非常空虚。再探。

他还在思虑。可张怒使者已到，望弟念兄弟之情，并州空虚之事，出兵相助，张环自觉机会到来。他目视蒋骑，向棉你二将功大，明日此时随我前去领赏。暗思二人不可用，不死不足以幅手下。蒋骑看出眼视之祸，放弃前往，保命要紧。又对向棉劝说，你快随我一同投奔袁灵，向棉名利熏心，瞪着眼睛目立当场，言:为何之前不动手？蒋骑视言:是他未曾腾手。如今吕忠退走，我等已无用。还不动身，更待何时？向棉左右寻思。蒋骑看他不为所动，叹气一声我已仁至义尽。出事勿要怪我。言罢自退，星夜逃走。

向棉亲自前往。手下引他入一房，言:主公有重任赐予你身。但要借你一物。请将军速去。向棉犹犹豫豫，不敢不进。入后才知自己一物，乃刀剑之祸。连张环身形，也未曾现过。手下将首级，暗中送与张环，并回报蒋骑之事，此事引发张环不满，下令斩杀其全家，决心攻打袁灵。

窦靖未得好报。囚在狱中多时，遭囚官多次折磨。始终不愿归降，最后失血过多，惨死狱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