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推着云走，阳光照在废墟上，地面发白。
任杰站在塌了一半的观景塔顶。脚下是锈死的电梯井，头顶的玻璃裂了一道缝。他一只手扶着歪斜的钢架，腿还在发抖，像刚学走路的孩子。三个小时前他还被埋在土里，连坐都坐不起来。现在能爬上这二十多米高的楼，已经不错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铁管，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和以前写代码时一样。心跳慢慢稳了，眼睛也不花了。他吸了口气，看向远处。
那边冒起了烟，不是黑的，是细细的青烟，从重建区的灶台升起来。水渠通了，电也接上了，粮仓堆得满满的，太阳能板铺了一片。三个月前这里还是死地，现在有人走路都带着劲。
他松开手，站直了。
没倒。
“行了。”他自己说，“能站就能跑，能跑就能干活。”
胸口有点滑溜的感觉，系统界面还在：【共享空间：小镇大小（约3.2平方公里）｜当前分身数量：1/∞】。比刚醒来时大了很多。这三个月他偷偷拿了不少东西——南极的外星基地残骸、海底的军方实验舱、轨道站里的量子核心……全被他收进空间，整整齐齐放着。
他闭眼连上空间，看里面的情况。能量核心排成行，外星晶体关在柜子里发光，飞行器残骸悬在空中等着拆，冷藏库里存着几百份基因样本，写着“可复活物种”。角落还有一辆完好的反重力运输车，就差密码启动。
“白拿真爽。”他笑了笑。
可笑着笑着，心里突然一沉：这些够吗？
末世结束了吗？病毒清了，巨兽死了，外星飞船炸了，神秘组织头头也跑了。可刚才他看山那边时，总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悄悄调出空间里的微型无人机，回放过去十分钟的画面。快进到东北方向，山体反光异常——三个戴灰面具的人躲在裂缝里，手里抱着信号发射器，正对着这边调整角度。
“哟，还有漏网的？”他眯眼，“还挺认真。”
他没让人去抓，也没通知别人。反而打开全球干扰频道，发了一段假坐标，写“主仓库能源中枢在北纬43°冰洞”，等他们上报。真敢来挖，底下有高压电和机炮等着。
他把位置标记好，加入“待清理名单”。先留着，当个观察点也好，省得自己一直盯着。
他打开通讯频道，声音平稳：“各据点注意，我是任杰。以前我们为活命打仗，现在我们要建文明。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频道那头有人回应，“收到”“明白”，还有小孩在喊叫。他没关频道，低声补了几句：“赵铁柱，加强东区警戒；林婉儿，暂停海外试探；陈峰，继续加密样本库。”
说完切断连接，贴身记录仪自动保存了这条语音。
他知道，和平只是表面。只要还有人想搞“净化”，只要外星信号没清干净，就不能放松。但他也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干，得让人分担。
他从裤兜掏出一个小设备，巴掌大，表面烧过，是上次从外星母巢抢来的量子计算机残片。按一下按钮，嗡的一声，全息星图转了起来。
红点一个个亮起，标的是地球上剩下的危险区。下一秒，红点移动，连成一条线，指向火星轨道。
“下一站——火星。”他说完，自己笑了。
笑完发现投影闪了一下，火星的轮廓模糊了半秒。
“电压不稳？”他皱眉，马上从空间调出小型聚变堆，接上电源。设备恢复，星图清晰，红点停在火星轨道。
他哼起歌，改过的《野狼Disco》：“左边画个龙，右边画防火墙～白嫖地球不够，咱们薅宇宙～”
越哼越带劲，最后拍下启动键：“出发倒计时，准备投第一批资源。”
话音落下，星图定住。没人欢呼，没人鼓掌，只有风吹钢筋的声音。
他站着没动，盯着火星的位置。身体还没好全，腿有点虚，但他不想坐下。站得高，看得远，也容易被人盯上。
他知道那三个灰面具人在传消息，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像块肥肉，谁都想咬。
可他不怕。
他怕的是没人来咬。
没人来，说明敌人藏得太深。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改装军刀，刀柄刻着一行字：“别睡太久”。
这是赵铁柱前几天焊上去的，说是“资本家专属闹钟”。他当时骂了一句，现在摸着那几个凸起的字，反倒觉得安心。
下面的城市在动，有人修房、种地、接水管，孩子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一个小女孩画了个戴眼镜的男人，旁边写“救世主叔叔”。她妈妈看了一眼，没擦，还给她拿了新粉笔。
任杰看着，没说话。
救世主？他不是。他就是个爱囤东西的，顺手帮了人类一把。
他又看了眼星图，火星静静挂着。没有舰队，没有基地，什么都没有。正因为空，才值得去。
地球能重启，火星为什么不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北山脊。那三个人还在，姿势没变，像石头雕的。他没理，按下另一个键，把星图发到所有联盟终端。
五分钟后，第一条消息来了：“老大，你认真的？火星？”
他回两个字：“当真。”
两分钟后，又一条：“燃料不够，大气不行，辐射高，着陆全是沙暴，你怎么搞？”
他一笑，回：“先搬东西过去，再想办法住人。老规矩——不花钱的那种。”
发完消息，他收起设备，转身要下塔。刚迈步，眼角扫到一丝异样。
山缝里，一个灰面具人抬起了手，像是在调什么东西。不是通讯器，扁的，带弧度，像扫描仪。
“哦？”他停下，“换装备了？”
他不慌，掏出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边嚼边想：真敢靠近空间入口，欢迎体验全自动“迎宾套餐”——高压电、麻醉弹、迷幻气，随便选。
吃完最后一口，他拍拍裤子上的灰，自言自语：“行吧，你们看，我看你们，大家一起看。”
风更大了，吹得他卫衣哗哗响。他站在最高处，影子拉得很长，伸到重建区边上。
下面有人抬头看见他，喊了句，听不清。他没应，抬起手，做了个动作——左手画龙，右手画凤，然后握拳收回胸前。
这是他和分身之间的暗号：准备行动。
现在他只有一个身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再分裂，再铺满全球，甚至铺向星空。
他最后看一眼星图，火星的红点微微闪，像一盏等着点亮的灯。
他转身，一步踩下破台阶。
脚落地时，鞋底压碎一块焦黑的电路板，咔嚓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