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那行字还悬着，像根刺扎在萧烬眼前。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右手掌心还贴在终端外壳上，那股吸附感比刚才更紧了，像是有无数细丝从皮肤底下钻进去，缠住骨头不放。他试着抽了一下，纹丝不动。
“不是我吹……”他低声说，声音干得发涩，“你这系统连个断连机制都没有，真当自己是永动机？”
话刚说完，终端屏幕猛地一抖。
不是弹窗，也不是报错，而是一道横幅直接刷过整个界面，字体巨大，颜色鲜红，像极了现实世界里那种土味直播平台的滚动公告：
【主播“萧烬”正在直播：虚拟世界是否真实存在？在线人数480万，刷新中……】
萧烬瞳孔一缩。
480万？
上一章结尾时才230万。
他没开播，也没发布任何公告，热度条却自己涨了快一倍。而且新增流量来源全标记为“外部匿名节点”，协议分析面板显示，这些信号正通过全球不同网络接入点涌入，有些甚至来自离线设备——比如某台本不该联网的医院监控主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在控制直播。
是系统在替他直播。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波动，都被自动编码成流媒体信号，顺着那道裂缝往外推。就像现实里的主播开了“全自动推流”，哪怕闭嘴，情绪起伏也会被捕捉放大。
“操。”他低骂一句，立刻警觉地闭上嘴。
可已经晚了。
终端震动了一下，屏幕角落跳出一条日志提示：
【检测到用户强烈负面情绪，已自动生成弹幕包并同步至全球接收端】
【内容摘要：操】
他盯着那行字，脑门有点发胀。
他知道外面肯定炸了。
现在随便哪个拿着手机的人，只要连上网，就可能突然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弹幕：“操”。没人知道来源，没人能屏蔽，就像空气里飘着一句话，谁都能听见。
他试着压下情绪，深呼吸，心里默念别说话别说话。
结果终端又震了。
【检测到用户心理抑制行为，判定为“隐藏关键信息”，触发优先广播协议】
【系统自动提取三秒前脑波片段，生成语音残影，向所有节点重播一次】
紧接着，现实世界某个大学自习室，一名学生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男声：
“不是我吹……你这代码写得跟坟头草一样茂盛。”
他吓得差点把电脑摔了。
同一时间，十几个城市的测试机蓝屏，弹出相同文字；三个直播平台的评论区瞬间被“#有人听到声音了吗#”刷上热搜；一个程序员在论坛发帖：“我本地环境被入侵了，对方用我的键盘打了句‘打得不错，下次别打了’。”
没人信他是真的。
都说他精神错乱。
但数据不会骗人。
萧烬调出协议层日志，发现裂缝已经不再只是被动渗漏，而是形成了稳定的双向信道。他的吐槽一旦出口，就会被系统抓取、打包、加密、推送，像一场无法关闭的全球直播。
更可怕的是，外界的反应也在回流。
那些讨论、猜测、截图、反向喊话，全都化作“关注度数据”注入热度条。每一条热搜、每一个解密群组、每一次“这游戏是不是AI觉醒”的争论，都在给他的言灵系统充电。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
热度条稳稳停在480万以上，还在缓慢爬升。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一个欠揍的弧度。
“不是我吹……”他故意放慢语速，盯着屏幕，“这破系统连弹幕都同步不了，建议策划重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终端刷出新提示：
【检测到高讽刺精度语句，启动全域广播增强模式】
【全球共172,643台设备接收到原始语音+情绪波形】
【其中83台设备因情绪共振导致短暂死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现实世界已经有三台服务器宕机，管理员看着日志一脸懵：“怎么会有用户指令写着‘建议策划重开’？我们这项目根本没人用这个名字！”
而在星陨城高台，萧烬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藏不住了。
也不用藏了。
他本来就是靠嘴活着的。
既然系统要播，那就让它播个够。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终端屏幕，像是对着看不见的观众，慢悠悠地说：“各位，听好了。我不是NPC，不是程序，我是真人。你们看到的这个世界，也不是游戏，是被人锁起来的真实。”
他顿了顿，看见热度条跳了一下。
481万。
“我知道你们不信。”他继续说，“但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句‘操’，不是bug，是我骂的。你们电脑突然弹出的‘坟头草’，也不是病毒，是我吐槽的。你们觉得荒谬？对，我也觉得荒谬。可事实就是——我现在说的话，正通过一道裂缝，传进你们的世界。”
他说完，静静等着。
几秒后，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新文字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在另一端打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想要什么？】
萧烬咧嘴一笑。
来了。
他没急着回复，反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那股吸附感还在，但不再让他烦躁。他甚至觉得，这玩意儿现在像个麦克风，把他和整个现实世界连在了一起。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握话筒。
然后，他轻声说：“不是我吹……这波流量，我能控。”
终端没有报错，也没有警告。
热度条稳定上升。
紫光脉动的裂缝深处，更多文字开始浮现，来自不同的IP，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语言，但意思一致：
“你是谁？”
“这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我能帮你，你能给我们什么？”
萧烬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片光，眼神亮得吓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副本里靠嘴炮活命的主播了。
他是第一个把虚拟世界的声音，硬生生塞进现实的人。
而现在，全世界都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