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内门石阶，露水还挂在松针上。代兵推开丙七号屋的门，肩头背着旧包袱，扁担搭在臂弯里。昨夜那记《疾风斩》的轨迹还在指节间微微发烫，不是痛，是劲力走通后的余感，像铁匠打完最后一锤，炉火虽熄，铁骨犹热。
他没走主道，贴着东墙根往前行。墙外传来人声，是晨练的弟子陆续进了广场。兵器架被搬出来，一排排靠墙立着，有人试刀，有人对练，脚步声杂而不乱。
代兵低头走过拐角，正要转入通往丹房的小径，一道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哟，这不是从柴房爬出来的那位？”
他停下。
那人已经站到身前，挡住去路。
赵峰穿着靛青色内门弟子服，腰束灵纹带，手里拎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身后跟着两个同院弟子，站在三步外没说话，但眼神都钉在代兵身上。
“听说你打赢了萧战？”赵峰歪头打量他，“就凭你这身板？废灵根也能进内门，宗门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代兵看了他一眼，没答话，侧身想绕过去。
赵峰抬手一拦：“我跟你说话呢。”
“有事？”代兵问。
“没事就不能说话？”赵峰笑了，“还是说，你这种人只配扫地劈柴，连话都不配接？”
旁边两人轻笑了一声。
代兵站着没动，目光落在赵峰肩头。那边有一片阳光照进来，晒得衣料发白。
“你想干什么？”他问。
“切磋。”赵峰把短剑往地上一顿，“让我看看，一个杂役是怎么当上记名弟子的。别到时候说出去，是我让的。”
代兵看着他。
赵峰扬眉：“怎么，怕了？不敢应战？那你现在就跪下，给我磕个头，这事就算了。毕竟你也算识相。”
代兵终于开口：“我不喜欢动手。”
“哦？”赵峰嗤笑，“那你喜欢什么？喜欢别人指着你背影说‘那就是那个从柴房爬出来的废物’？”
他往前逼近一步：“今天你不打也得打。不然，以后谁都能踩你一脚。”
代兵沉默两息，点头：“行。”
赵峰一愣：“你说行？”
“你说切磋，那就切磋。”代兵退开两步，空出场地，“我让你先出手。”
“哈！”赵峰大笑，“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让我先出手？你以为你是谁？”
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踏，身形暴冲而起，右腿横扫如刀，直取代兵脖颈。这一脚带起风声，周围几个正在练拳的弟子都停下来看。
代兵没动。
腿影已至面门。
就在那一瞬，他左手忽然抬起，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不是硬接，也不是格挡，而是顺着赵峰踢来的力道，指尖在对方小腿外侧一引。那股冲劲顿时偏了半寸，擦着代兵耳侧掠过。
赵峰落地不稳，身子晃了一下。
他立刻转身，双掌齐出，灵力涌动，打出一套《裂云掌》。掌风层层叠叠，逼得空气嗡鸣。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代兵依旧不动。
掌影压到胸前一尺时，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然后斜斜向上一撩。
没有吼声，也没有爆响。
可就在那一刹那，赵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了起来。他双掌的劲还没使全，胸口突然一空，脚底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他砸翻了靠墙的两排兵器架，长枪短刀哗啦倒了一地。人摔坐在碎木和铁器之间，脸上全是灰，嘴角渗出血丝。
全场静了。
刚才那一招太快，多数人只看见代兵抬了下手，赵峰就飞了。
没人看清是怎么回事。
赵峰撑着地面坐起来，喉咙滚动，想运一口气，结果胸口闷得厉害，咳出一口浊气。
“你……”他抬头瞪向代兵，眼里满是不信，“你用了什么邪法？”
代兵站在原地，手已放下。
“我没有用邪法。”他说，“你攻得太急，收不住。”
“放屁！”赵峰挣扎起身，还想冲过来。
“别动了。”代兵说。
“你说什么？”
“我说，别动了。”代兵看着他，“再打下去，你会更难看。”
赵峰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他身后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上前。
“你算什么东西？”赵峰咬牙，“一个杂役，也敢教训我？”
代兵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一道无形气流划出。
前方三尺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啪”地裂开，断口平整，像被快刀切过。
赵峰瞳孔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
“那是……气刃？”有人低声说。
“不可能，聚气境初期哪能凝出实刃？”
“可石头确实断了。”
代兵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我不惹事。”他说，“但也不怕事。”
说完，他转身，沿着原路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片寂静。
赵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他身后一人走上前，扶住他胳膊：“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赵峰甩开那只手，自己踉跄着迈步，往医馆方向去了。
代兵穿过石台广场，一路无人阻拦。几个原本在练功的弟子见他走近，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多看。
他走到岔路口，左边通丹房，右边是藏经阁后门。
他选了左边。
清晨的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草木清气。他走在石板路上，袖口微动，右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斩的力度。
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太阳已经升到山腰，照得青瓦泛光。
他走进丹房前的回廊，门口守着一名执事弟子，正低头登记名录。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到是代兵，眉头一皱，随即又松开，默默让开了路。
代兵点头走过。
执事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才低声自语：“赵峰都被打飞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代兵没听见。
他已经站在丹房外院门前，抬手推开木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屋里药香扑鼻，几口大炉正在熬炼，雾气缭绕。几名弟子在角落分拣药材，没人注意他进来。
他站在门口，闭眼一瞬。
系统声音准时响起。
“叮！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
